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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尊敬的前輩Y

2017/08/12 07:28:38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我在英國拿到表演學位時,一心想著就是回台灣跟大型劇團合作,站上大劇院的舞台。運氣不錯,很快就爬上大舞台,卻等了十年,才真的參與Y編導的經典大戲。

Y的創作一直根植於台灣本土人文情懷,市井小民、家常生活、你我他的故事。最簡單的形式,對演員來說卻是最高難度的。畢竟,除了「感動」觀眾之外,沒有第二標準。Y總說,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觀眾。我們總是帶著這句話,揭開每一場的大幕。

演員需要強悍的內在,因為永遠被丟在第一線承受褒貶。在某次謝幕時,Y走上台跟觀眾說:「這部戲是整個系列裡面,我寫得最沒有衝突的,如果你們覺得感動,要歸功於後面這群演員。但如果你們覺得不好看,有任何問題,都是身為編導的我沒有做好,是我的錯。」我聽見這番話,只管低著頭,讓眼淚一滴滴直接落在舞台上,不然妝都要花了。當演員這麼多年,每每像肉牆被批判,外人不知戲劇結果也牽涉到關鍵的劇本元素與導演手法,而這一塊,從來不是演員能掌控的。

去中南部巡演時,Y會請我們吃飯,吃完飯大家還會齊聚在他房間談天,大多是聽他說話。Y好會講故事,講他從鄉下告別母親北上讀書的糾結,講他中學時買一本俄國小說的曲折,講他在金門當兵同梯好友和八三一女孩的愛情故事。Y的經歷豐富又奇異,好像注定要成為一部充滿故事的活歷史。

Y常說,年輕的一代,是活在上一輩建造的社會,而不久的將來,他們則要在我們所建造的世界裡漸漸老去。我和另一位演員其實都想學寫劇本,兩人常常在化妝室討論著,Y得知後竟然說不如他來開個編劇課,用聊天輕鬆的方式引導我們寫劇本。他說,寫劇本不能教,有些技術能分享,但最終還是要寫自己最有感覺的東西。於是,我們這群人開始每周到Y家叨擾,圍著堆滿水果零食的大木桌,拿著筆記本聽他說故事。

舞台上,有才華的人比比皆是,但充滿善意願意提攜後輩的非常稀罕。Y是我心中真正能稱上「藝術家」的創作者,他關懷人、愛護他的演員,並且與這大環境同進退。我在他身上學會「尊重」與「善良」,兩個在任何產業都是最重要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做人原則。回想起來,真是何其幸運,能當上Y的演員,成為他的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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