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A+

【青春名人堂】姚尚德/小振榮與一老是

2017/07/08 07:37:29 聯合報 今日登場/姚尚德

13737……

鼓起勇氣按下手機通話鍵,希望聽到的就是振榮的聲音。廣西愛心家園的小振榮一年前被叔叔接回去同住,就幾乎與家園斷了聯繫。

振榮在2014年被叔叔送到家園,當時才三歲,離開親人,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他沉默寡言,拉尿拉屎也不講。家園分配照顧他的姊姊個性暴烈,見他尿濕褲子便罵,拉屎就打。有次,振榮受不了號啕大哭,她竟要將振榮綁在床上,幸好家園老師及時發現。那年暑假,我第三次來到家園,見著小不隆咚而且總癟著嘴的振榮,問他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有沒有吃飽?他總是統一以「哼!」回應。這老哭喪著臉的小孩引起我的注意,一個月停留在家園的期間,我試著與他建立信任感,從眼神的對視、牽手,到點頭搖頭的問答。所有互動,我小心謹慎,不敢唐突與急躁,希望他在適應新環境的同時,有個人願意聽他並看著他。

振榮慢慢接受了我這個比家園哥哥姊姊還陌生的外來者,開始會索取擁抱,有時甚至在我懷中安睡,但他還是不說話。有天,我抱著他走出家園,手指著天,問振榮那是什麼?他淘氣地扭了一下頭,意思是「不懂」。「是天空。」我說。「是天空嘛--」振榮嘴裡突然吐出這三個字,發音完整,甚至帶點老成。我驚訝地看著他,又指向前方一片綠油油的稻田,「那是田。」「是田嘛-—」接著,我興奮得把放眼所及的事物都和他重複辨認了一次,直到最後,我問:「振榮,那我是什麼?」「你是一老是啦!」剛從瑤族山區出來的振榮,不純熟的普通話,讓「姚老師」成為他口中的「一老是」,但我已經哈利路亞。

接著兩年半的時間,我數次拜訪家園,坦白說,有一部分的焦點在振榮身上。振榮的父親早逝,母親有天將他暫時寄託給叔叔,人便徹底消失。成家並育有一子的叔叔捨不得振榮,視其如己出,但叔叔的老婆覺得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現在又多了一個負擔,有天她也跑了。叔叔時常一個人在外地工作,無法照顧一家老小,最後只有把振榮割捨出去,送到愛心家園。一天,家園的孩子問振榮:「你爸爸呢?」他不帶任何情緒回答:「死了。」「你媽媽呢?」他一邊玩著我給他的玩具車,一邊吐著後來重重壓著我胸口的兩個字:「跑了。」

去年過完暑假,振榮的叔叔不捨孩子,還是決定將他接回家,自己也就近找了個工作。今年三月,我從上海工作的空檔中抽出時間,舟車勞頓地到了這個名叫武鳴的小鎮,見了振榮一面。上小學附幼的他和堂哥一起羞澀地走過操場,來到校門口。我興奮地問,「振榮,記得我嗎?」他點點頭,「是姚老師啦。」短短的會面不到一小時,他返回教室上課,我卻想著,我們的交會大概就在此終結了。

這次,來到家園,我仍舊想著振榮。考慮過後,還是按下了電話號碼。「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查明後再撥。」一次,兩次,三次。號碼無誤,但的確已成空號。我也許不會再有任何關於振榮的消息,但也許,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也必須是最好的安排。

分享給好友 加入udn

相關新聞

【記憶藏寶圖】人生悲喜劇

2017/07/23

【字找樂子】一模沒兩樣

2017/07/23

【全民心理學】人生方程式

2017/07/22

【惠風醫言堂】一次不尋常的看診經驗

2017/07/17

愛情理情國/牽手緣

2017/07/15

【字找樂子】十八總動員

2017/07/09

【青春名人堂】姚尚德/小振榮與一老是

2017/07/08

【字找樂子】數學會說話

2017/07/02

【朋友聯合國】巧手轉變人生

2017/07/01

【青春名人堂】破碎的天使V

2017/07/01

【字找樂子】雙辛獨幕劇

2017/06/25

【記憶藏寶圖】第一次口對口人工呼吸

2017/06/25

【青春名人堂】紅矸仔裝絲瓜水,看不出來

2017/06/24

【說明書大補帖】節哀說明書

2017/06/24

【記憶藏寶圖】我的第一志願

2017/06/24

【朋友聯合國】楊孝柔/給丁妮孩子的一封信

2017/06/21

【字找樂子】稀飯研究院

2017/06/18

【說明書大補帖】正常說明書

2017/06/17

【全民心理學】一條名叫時光的河

2017/06/17

【字找樂子】人生走走走

2017/06/11

【動物上好戲】狗命大不同

2017/06/10

【唯有愛無障礙】陳芸英/家的延伸

2017/06/07

【字找樂子】人味小學堂

2017/06/04

客運上的肉粽

2017/05/30

【童年童趣】風箏的聯想

2017/05/30

異時空的相遇

2017/05/28

貓物語/時間之河

2017/05/27

5月話題:叫我不要我偏要/攔截國光號

2017/05/27

【記憶藏寶圖】色盲升學記

2017/05/27

【字找樂子】嗷嗚追緝令

2017/05/21

【說明書大補帖】夫妻說明書

2017/05/20

【青春名人堂】執行兒童教育的演員S

2017/05/20

唯有愛無障礙/聽不見琴聲的演奏者

2017/05/20

【字找樂子】人生如豆腐

2017/05/14

【記憶藏寶圖】劉素霞/媽媽賊

2017/05/14

【青春名人堂】觸碰練習

2017/05/13

【說明書大補帖】我的媽說明書

2017/05/13

【朋友聯合國】新疆長大的山東姑娘

2017/05/13

【字找樂子】牙齒很有戲

2017/05/07

【說明書大補帖】低調說明書

2017/05/06

熱門文章

【瑜珈這檔事】瑜伽老師的跑課人生

2017/07/24

【跟著斗哥友天下】傻女一世人

2017/07/26

【記憶藏寶圖】父親的老班長

2017/07/27

【記憶藏寶圖】在水一方/那些看不見的眼淚

2017/07/21

【記憶藏寶圖】人生悲喜劇

2017/07/23

【青春名人堂】黃致凱/盆子多大,樹就多高

2017/07/25

【自說自畫】故事膠囊

2017/07/25

【惠風醫言堂】一次不尋常的看診經驗

2017/07/17

【口袋裡的私房景點】他們仨

2017/07/25

【青春名人堂】阿蘇卡/前進東南亞或是「錢進」東南亞?

2017/07/21

【全民心理學】人生方程式

2017/07/22

【生活進行式】楊志朗/為愛朗讀

2017/07/20

【青春名人堂】睫毛/夢想便當

2017/07/24

【口袋裡的私房景點】一個人的快樂時光

2017/07/23

【青春名人堂】葉子/送你遠行

2017/07/19

【口袋裡的私房景點】清晨的閱報時光

2017/07/24

【生活進行式】夏明明/大媽的方向盤

2017/07/18

【青春名人堂】裸身芭比

2017/07/22

愛情理情國/牽手緣

2017/07/15

【青春名人堂】佐渡守/如果吸血鬼不吸血,改吃豆腐

2017/07/26

【青春名人堂】須文蔚/原住民族智慧 部落App串起 山海間的珍珠

2017/07/27

【口袋裡的私房景點】頭社水庫

2017/07/27

【口袋裡的私房景點】校園巡禮好愜意

2017/07/23

【繪本試聽室】一個人的生活

2017/07/28

【閒話吃喝】林蔚昀/小卷與蛤蜊

2017/07/19

【字找樂子】一模沒兩樣

2017/07/23

【繽紛超連結‧網路徵文】老師我愛您

2017/07/20

金玉涼言

2017/07/21

一句好話

2017/07/25

金玉涼言

2017/07/24

【說明大補帖】潛力說明書

2017/07/22

【7月話題:口袋裡的私房景點】和她一起回到原點

2017/07/21

金玉涼言

2017/07/26

辛苦草的美味記憶

2017/07/19

【青春名人堂】阿潑/閱讀和女性

2017/07/28

一句好話

2017/07/27

【青春名人堂】小熊老師/超自在 繪本分享營

2017/07/20

7月話題:口袋裡的私房景點

2017/07/22

【口袋裡的私房景點】誤入古墓派石室

2017/07/28

笑進耳裡的魚

2017/07/28

商品推薦

贊助廣告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