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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破碎的天使V

2017/07/01 08:04:52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V來自花蓮,我覺得台灣最美的地方。好山好水長大的女孩,不僅人美心也美,只是落入戲劇圈,天使下凡第一件事就是得硬生生除掉翅膀。太大,太白,太不尋常,翅膀啊,在人間顯得礙眼。

她大學畢業上來台北,一出道,就跟第一部戲的導演交往,導演大了她一輪。V父母認為女兒迷失了,朋友認定V變了,她傷心,覺得自己是真的愛導演;她從來沒有見過那麼有才華的人,陪她談戲,跟她戀愛,兩者都是她最渴求的。交往沒多久,V發現導演有財務狀況,一口氣把自己的存款全借給他,父母親知道差點沒昏過去。雖然幾個月就周轉回來了,但好像所有人都放棄V了一般。後來這段感情並不順利,導演始終沒有用V當女主角,自己的負債還清甚至還冒出一間房子。V離開他,即使同圈子,兩人再也沒有聯絡。

我問,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只淡淡說,想通了啊,不能追求有才華的人,永遠都會有更有才華的人;才華愈大,自我也就愈大。後來她又談過幾段感情,每次開始總戰戰兢兢,過不久又一頭栽入。戀愛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或許是常態,我沒太大驚小怪。直到我聽出,她在友情的路上,也宛如另一個戰場。

我說她是一個天使,因為我認識她的第一天,她就毫無保留把自己的一生分享完畢。她不對任何人保護自己,大概是翅膀造成自我防護的幻覺吧。演員同儕之間,她也從不帶著競爭的心,如果同台,我可以明確感覺到她在自己的角色範圍內,保持和對手的平衡。她戲好,卻從不搶,你誇她,她真心說是對手演得好。私底下還會雞婆幫大家找工作,介紹人脈,當大家的寵物保母,不時請大家來家裡作客,一個人擺出滿漢全席。然而每一、兩年,也會有那麼一次友情失戀,不清楚其中原因,一些朋友突然敵對起來,甚至一聲不響消失在她生活中。

我認識她的那一晚,她說了很多話,我專心聽,沒說什麼。我好奇問,妳的經歷滿悲慘的,怎麼沒有戒心地跟我說那麼多?她跟我說了一個小故事。

「我們家是種茶的。小時候爸爸因為對農藥過敏而決定不用農藥,後來開始飛來一種不知名小蟲,會把茶葉啃得爛爛的。原本以為完全失敗了,結果某次偶然用小蟲啃過的茶葉泡茶,發現多出額外的蜜香。現在,這款被小蟲咬過的茶葉大獲好評。」

她從包包裡掏出一包茶葉給我看,我仔細探看透明茶包裡不規則的茶葉形狀,用手輕輕搓出聲音。原來那些經歷的破碎,都將別有一番意外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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