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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紅矸仔裝絲瓜水,看不出來

2017/06/24 07:50:38 聯合報 姚尚德

一樓的角落放著一瓶友人前陣子贈送的絲瓜水。印象中,絲瓜水上一次出現在家裡,應該是二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家中還經營著傳統雜貨店。

勤儉持家的母親生財有道,店裡除了販售各式雜貨和自製早午餐外,還有自行生產、包裝的產品。我兩百多集的《機器貓小叮噹》漫畫是其一。母親趁我上學時,將兩百多本的漫畫書用透明塑膠袋包裝、燭火熔膠封口,原價三十五元的漫畫,跳樓價十五元。待我放學回家發現時,只來得及搶救剩餘幾十本。母親說,看過的書放在那也是生灰塵,放在別人家還有錢賺。

絲瓜水是其二。有天,一名客人抓著一瓶紅露酒,氣沖沖地跑回店裡向母親抱怨酒有問題,喝起來像摻了什麼東西的水,質疑貨源有問題。

一向和氣生財的母親遇到這種狀況,終於還是不小心把平常對我才有的刻薄嘴臉亮出來,開口連珠炮似地替自己辯解,公賣局的酒就是公賣局的,怎麼可能有問題?懷疑客人刻意造假鬧事。

雙方吵得面紅耳赤之際,父親突然接過酒瓶,淺嘗了一口,望向母親,以慣有的冷靜語氣說:「這是妳一年前做的絲瓜水。」

原來母親一年前聽聞絲瓜露的用處,於是如法炮製,用消毒過的紅露酒空瓶裝盛屋後絲瓜藤蔓滴出的汁液,當時費心費時生產了五、六瓶,便置於倉庫陰涼處,準備日後使用。然而,日子久了,絲瓜露便遭遺忘,後來可能被當作紅露酒誤擺至酒架上,一樁烏龍意外於是產生。

羞愧的母親連忙向客人道歉,但畢竟身為老闆娘,一點商機都不能錯過。她改口向客人推銷絲瓜露的妙用:外敷抗炎消腫,細緻皮膚、去斑、抗龜裂、防青春痘。六十幾歲的客人阿伯看著母親,說:「頭家娘,啊妳看我現在是還孵得出青春痘嗎?」母親回:「你老人斑也可以啦!」話鋒一轉,開始詳述起取絲瓜露過程中的種種艱辛。

最終,原本氣急敗壞的客人,捧著那瓶絲瓜露又買了三瓶真正的紅露酒回去。母親則以勝利者的姿態向我們使眼神,大概是說:「經營之道,跟老娘好好學一學吧!」

友人贈與的絲瓜水一樣清透,但可能受到母親的影響太深,我腦中總是臆想著這滿滿一桶不知可以賣多少錢?然後又想起母親製作過的那幾瓶絲瓜露,我從來沒有受惠過,白費了那些在我臉上肆虐過的青春痘。

仔細將眼下這罐打開,用乾淨的勺子將絲瓜露盛入噴霧瓶中,我開始朝臉上噴,像是強迫把一段記憶補足,讓其透進毛孔裡,一段關於母親、紅露酒瓶與絲瓜露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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