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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蛙大爺

2017/05/05 08:20:25 聯合報 劉素美

大兒子有一隻角蛙,養了幾個月,說外務太多,交託給弟弟。弟弟視牠如己出,餵養十分細心,不但餐前幫牠按摩,天冷還會弄盆溫水讓牠泡湯。

雖然我一向仁民愛物,但牠長得真的太不可親了,渾身小疙瘩,雙眼發直,兩隻銳角森然對立。再說,他食肉,瞧瞧我這一身秀色,最好隨時和牠保持距離。

不過,最不能接受的,是牠不太跳、不太叫,且時常不理人。我不禁念了一下兒子:「什麼不好養?養這怪胎?」

而後,男大不中留,兩個兒子陸續離家,只能輪流回家餵食。

歲末,兩個兒子不是忙於工作就是忙於課業,抽不出空回家,家中老爺又出國了,空蕩大屋只剩蛙兒和我暮暮朝朝。哇!牠要吃什麼?我雖然畏懼牠,但同在一屋簷下,相處久了也是有感情的,總不忍心看牠餓死。

冒著「危險」豁出去了!我照兒子指導的方法,戰戰兢兢護送牠到水槽。我雙手緊捧箱子,怕一打翻牠轟然脫逃,這已是鼓足勇氣靠近牠了,就別提幫牠洗澡spa了。用長夾子夾塊肉絲,在牠眼前晃動引誘,如姜太公,餓者快上鉤吧。牠不動如山,我的手指倒先因緊捏夾子而發痛;擔心牠真的會餓死,我幾乎是哀求牠了:「拜託,吃啦,求您,快吃嘛!給點面子啦。」夾子在牠嘴邊輕叩,牠大概被我惹毛了,後腿一蹬,嚇得我倒退一大步。好里加在,五指健在!餵個角蛙,細胞要死一缸了,臭兒子,什麼不好養!纏鬥半天,牠終於一口吞食,恭送大爺回宮,我癱坐歇息。

待呼吸平順血流暢通,我在群組裡邀功訴委屈,兒子們陸續回應,說角蛙心思細膩不好捉摸,他們也得費盡精神才搞定。這時「潛水」的大老爺終於出聲了,卻是酸味十足:「角蛙耍個脾氣不吃,三個人按捺性子好生侍候,我怎麼從來沒有這種待遇?辛苦大半生,連隻蛙都不如。」

兩個兒子已讀不作聲,我則連忙po上個笑話再回應,「怎麼會?愛說笑,在我心中老公您勞苦功高,地位絕對遠遠在蛙之上啦!」沒說出口的是:「只是在兩個兒子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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