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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心靈國/愛情馬拉松

2017/04/08 13:26:00 聯合報 文/何佩梅

小雲是我教的第一屆學生,雖然在那所學校只教了一年,但因為她的成熟與貼心,我和她結下亦師亦友的情誼。日前收到她即將結婚的喜訊,正為她高興,她卻語帶羞澀地說:「老師妳不要笑我,他是個『老灰仔』。」當天在婚禮會場上終於見到傳說中的新郎了,但令我訝異的不是年齡差距,而是新郎曾是我的教練……

暖身跑一萬公尺

時光倒帶到大一那年,系運剛結束,我跑了八百公尺第一名,隔壁班同學李真邀我加入田徑隊,我沒想太多,一口答應。翌日到操場報到,才發現全隊十幾個人當中,只有我們兩個是女生。

教練看起來不苟言笑,皮膚黝黑,迎面走來,問我跑步的秒數後,認為我的耐力較好,適合長跑。「好吧!妳先暖身,跑一萬公尺。」我愣了一下,有沒有聽錯?但他哨子一吹,我就開跑了。有幾位學長也和我一樣練長跑,邊跑邊聽他吼著:「除非跑到暈倒或嘔吐,不准給我停,跟上去!」

接下來的日子每天都有不同的魔鬼訓練,有時是來回三十公尺的折返跑五十趟,有時背三十公斤沙袋跑四十五度的斜坡(當時我只有四十公斤),有時在中午烈日下練跑,有時則是山訓,跑觀音山,人稱最陡聖山。

這一路的練習,我從未抱怨,沒有缺席,一個勁死命快跑。終於大專運動會結束,學長們全數摃龜,李真得了兩面金牌,我得了兩面銀牌。慶功宴上,學長舉杯祝賀,開玩笑說:「都是為了讓妳們緊緊跟上,我們才故意放慢腳步,成就了兩位女中豪傑。」教練比了個手勢,意思是「自己沒料,就別放馬後炮」!

互相扶持路跑去

大學四年下來,我似乎主修中文,輔修體育。教練的話不多,可異常嚴格,像個精神堡壘,每天陪我們從夕陽西下練到星空滿天,每天送上溫熱的開水,還要我們練完跑一定要穿上外套收操,說這是運動員愛自己最要緊的保養。畢業時我們合送禮物給他,上面寫著:「教練,快脫離光棍的日子吧!」他羞赧一笑。

如今,在我面前的,正是靦腆的教練,只是髮線向後退了些,頭髮花白了幾許。原來,這一年來小雲和我絮絮叨叨的男人就是他。兩人在一次馬拉松賽中結緣,那天下著毛毛雨,小雲第一次參賽就滑倒了,但她不想放棄,一跛一跛地硬撐著。此時,一名男子出現,先幫她冰敷、噴上肌樂,然後寸步不離地陪伴在一旁。接下來一場又一場的馬拉松,兩人互相扶持,他替她數息,她替他拭汗。他刻意放慢腳步,她賽後請他吃飯。這一來一往間,愛情馬拉松也開跑了,成就了這日完美的句點。

小雲說欣賞他「成功不必在我」的精神,雖然訓練了無數的選手,但只把這一切視為生活的一部分,欣賞一路上的風景,勝過流血流汗得來的獎牌。至於我,則想起了自己從一個不知跑步為何物的門外漢,到現在養成每天抽空一小時慢跑的習慣。為的不是獎牌,而是那種流汗的感覺,以及欣賞一路的好山好水。

新郎新娘來敬酒了,我舉起酒杯和教練四目相對,兩人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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