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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從角色找到 答案的P

2017/04/08 13:26:57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我認識P的時候,我們還在念書。念的都不是戲劇,我學語文,她念文學。繞了一圈,我們在劇場重新相會。

「好久不見!聽說妳依然孤家寡人。」這是重逢後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為什麼會有這句話,得說一下前情提要:大學每逢期中考試,我們就會在圖書館碰到,念累了便相約去買奶茶,兩人坐在操場邊聊天邊喝飲料,想像「離開學校後的我們會長成什麼樣子」。

「我要出國念書、工作,成為女主管,結婚生小孩。」我說。

「我要直接工作,然後結婚生小孩。」她說。

「妳想生幾個?」我問。

「雙胞胎好了。妳呢?」她問。

「三個。」我心想,兩男一女,最好的組成。

我們沒有問是不是會跟那時身邊的男友結婚,那時的我們更沒有反問過自己,為什麼想要結婚和生小孩。那個選擇好像只是念了大學,就該從學校畢業一樣。十幾年後的現在,我們跟那時想像的自己,完全不一樣。以為會成為幾個孩子的母親,我們卻都成為一個女演員--一種十分奇特的生物,卻與母親具備相似特質:時而強悍,時而脆弱,時而陽剛,時而溫柔,時而慷慨,時而吝嗇。

努力成為這奇特生物的過程,我總反思當年對未來最簡單的想像。P說她最近開始接年輕媽媽的角色,在揣摩的過程,想起自己曾那麼毫無疑問地認為自己終將成為媽媽。

「我們以前真的好單純,以為人生就該那樣走。」我說。

「我還是覺得人生可以那樣走,只是會重新思考為什麼想要那樣。」她說。

「我想破頭,想到不想想了,順其自然吧。」

「但現實是,我們都不年輕了,如果真的要小孩,得想清楚了。」

「那妳想清楚了嗎?」我問。

「我最近接了一部重演的舞台劇。三年前這部戲曾找過我,那時我沒接。前幾天拿到劇本,讀完了我的角色,我覺得這個角色完全就是現在的我--一個三十九歲的小資女,和老公生不出小孩,一邊努力一邊質問自己究竟為什麼想要小孩。」

「演員都是被眷顧的,我們得到的角色都是緣分。」

「是啊。我看著角色不斷糾結,說出我心中的困惑。現在的父母們,真的是彼此好好思考過、討論過,並且取得共識後才決定生孩子嗎?否則生孩子是不是一件非常自私的事?」

「最後有了答案嗎?」

「角色說,人生最終將有那一刻,一對最澄清的眼睛看著自己,而她終於找到這輩子最愛的、最牽掛的人,並感覺到真正完整的自己。」

這個答案很簡單,但只是聽她說,我便感覺一股熱流竄過我的後腦勺。P的眼睛懷著笑意閃啊閃的,她能遇見一個幫她找出答案的角色是一種福氣。我也繼續懷抱信心,等著我的「那個角色」給我答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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