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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許迪/職業欄

2017/04/06 08:59:12 聯合報 文/許迪

該繼續為公司服務,還是趁年輕去幹自己的事……

記憶藏寶圖職業欄 圖/江長芳
記憶藏寶圖職業欄 圖/江長芳

數年前一筆定存到期,銀行建議我改買保險,除了獲利會比定存來得高之外,期滿後每年還有生存保障金可以領。申請表格很快被遞到面前,在填寫到職業這一欄時,我的筆停了下來。

資遣,去頭去尾法

轉職成靠教學技能生存的吉他老師之前,我是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每當朋友問起當時怎麼有勇氣離開公司,我都得先切換角色,到星際大戰第七集《原力覺醒》中的白色帝國風暴兵男主角身上--他沒有名字,只有兵籍號碼,FN2187。在一次打仗時,FN2187的白色頭盔被將死之人的手指畫上三條鮮紅血跡,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要繼續為軍團服務。

類似三條血痕在心中留下的懷疑,我也有過,那就是金融海嘯引發的企業裁員。但我不是被裁員,而是執行裁員的人資專員。

記得那天我奉主管命令抱著一只空的大紙箱,穿過長廊,搭上電梯,走過像大賣場那麼寬的辦公區域,找到一位在建廠時期貢獻頗多的資深經理。紙箱是要給他的,他的離職手續都已完成;我表面上傳遞箱子,實際上是要避免他在離開前情緒不穩,砸東西或偷偷帶走公司的機密等。總之,主管要我盯著他打包到完,並且目送他離開。

企業只要一沒錢,除了讓表現最差的員工走人之外,身經百戰的中高階經理人也會因為薪水太高而難以倖免。因此,留任者多是績效中等與年輕的員工。像這樣資遣的方式,我稱它「去頭去尾法」。

資深經理年約四十五、筆挺的西裝裡包的是建築工人的體魄,皮膚黝黑使他看來穩重可靠;他的專長是建廠,用粗獷的大手收著東西。在這間獨立的辦公室內,空氣是凝結的;而我的臉也跟他一樣,沒有表情。

「他有房貸跟妻小嗎?」「之後該何去何從?」……想著想著,我開始覺得盯著他收拾實在過於殘酷。心裡估計他不會出什麼亂子,便說:「經理,我先回去忙。」違反了主管要我盯人的命令。

離開,還是留下來?

退出他偌大的辦公室,我晃到員工餐廳的咖啡店坐著,腦子思考比抗命更重要的事:「那我的未來呢?」當時,幾乎整個產業都在放無薪假。咖啡飲盡,踱步回去他的辦公室時,經理走人了,收拾得乾乾淨淨,只剩一股鬱悶的衝擊留在自己胸口。

我當時並不在任何裁員或轉調名單內,只是個服務未滿兩年的菜鳥。但在經歷那幾波裁員與組織改造之後,我逐漸明白自己在「去頭去尾法」中所扮演的角色。

該繼續為公司服務?還是趁年輕想辦法出去幹一些屬於自己的事情?離職縱然需要勇氣,但我總覺得留下來會需要更多。

FN2187在逃走時是冒死劫囚,挾持反抗軍的飛行員開戰機載他離開。飛行員問他:「你叫什麼名字?」他回答:「我沒有名字。」飛行員於是用FN這兩個字母的念法,幫他取名為芬恩,他的星戰冒險於是正式開始,好幾次差點沒命。

離職並不需要像芬恩一樣躲避砲火與光劍,但要有辦法在學習新技能時忍受長期的孤獨與貧窮。我花了兩到三年的時間,省吃儉用、琢磨技能、尋找機會,並在朋友的建議下,取了一個類似補教界的藝名後,正式走上吉他老師的冒險旅程,跌跌撞撞地讓教學成為主要的收入來源。

望著表格上的職業欄,我動筆寫上「吉他老師」四個字,當時寫得既疑惑又膽顫心驚,也怕銀行不承認、申請不通過之類。好在,連續繳了數年的保費之後,這份保單的第一筆生存保障金即將入帳,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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