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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果真戲如人生?N的眼淚

2017/03/11 07:49:46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我在醫院樓下跟N碰面。她的媽媽被診斷出子宮內膜癌第一期,很快就安排手術摘除病變的子宮。我知道她最近還同時在拍戲,趕著殺青,實在很擔心她蠟燭兩頭燒,燒壞了自己。

「今天坐在手術室外面時,感覺好複雜。我拍過無數場戲,在手術室外面噙著淚水與紅鼻子,下一個鏡頭病人被推出來,通常都是爸爸媽媽或愛人,然後我要準備大哭。可是妳知道嗎?我坐在那裡,換了兩批等待的人,根本沒有人哭。通常就是繼續滑著手機,或是靠著牆呆呆的樣子,每個人腦子裡有很多擔憂,但那等待的樣子,跟一群人在公車站等車其實沒什麼不同。怎麼能哭呢?哭了就是接受了,接受心裡最害怕的恐懼已經發生了。都沒有人哭的,眼淚掉下來是最害怕的。我在那裡坐著坐著,想通原來我都演錯了呢。」

我讓她說話,她一直說話,在某種情緒的邊緣。我不怕她哭,就如她說的,眼淚掉下來的時候,可能都在「發生以後」的某一刻。我把一盒滴雞精給她,陪她回到手術室外等候。回去的時候,她爸爸說剛才醫生給他看摘除下來的子宮與肌瘤、指認病變的癌細胞,解釋還需要進一步化驗才能確定是否擴散到肌肉層。不過目前看來,就算有擴散,也只需要局部放射性治療,不需要到化療。我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擠了一個微笑給我。

等她媽媽推出手術室後,我就先離開了。她說她明天還要去拍戲,也是拍醫院,狀況是她先生心肌梗塞突然走了,留下她與七歲的女兒相依為命。

她苦笑說,「這不就是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嗎?我沒有哭,最壞的沒有來,我應該開心。我明天大概什麼都不用想,就可以立刻大哭了,因為這些安排,實在太匪夷所思。我一點都不想用現在的親身經驗去導引出我戲裡的悲傷。這讓我有一種當演員很廉價的感覺。」

我不知道要怎麼回應她,演員工作與現實生活發生得太過「湊巧」時,真的會有很深的無奈感。許多演員都有過類似的經歷,家人生病或有重大事件時,人在外地身不由己,要在自己悲傷的情緒裡詮釋歡樂的角色。好似在人生的悲苦裡,當一個喜劇的丑角。

如果說,我們經歷的愈多,愈能豐沛我們的表演底蘊的話,不免覺得有點殘忍。演員的工作相當需要坎坷前行的勇氣,生命的安排,好也好,壞也好,我們都將學習轉化成創作的能量。那不是消耗,更不是利用,只是尊重幻化成一股屬於自己的人生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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