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A+

【唯有愛,無障礙】陳芸英/愛在櫻花紛飛時...唯有愛無障礙

2017/03/11 07:45:24 聯合報 文/陳芸英

也許他們的世界隨時會崩塌,但她並不害怕,有狀況就解決,有困難就挑戰,有夢想就實現……

分手在秋末感傷季節

時序入春,櫻花含苞待放之際,我總會想起他們的愛情。

2012年11月9日,這一天是我的同事張國瑞在生病多時後,醫院檢驗報告出爐的日子。那還是MSN的時代,下班前,他的訊息亮著「漸凍人」。真的嗎?幾個關心的人奔相走告,「怎麼可能?這不就『視障者』加『漸凍人』了嗎?」有人鼓足勇氣親自向他求證,當那三個字從他嘴巴吐出來時,聲音是空洞的,感覺很茫然又無處可躲。

我當下閃過一個念頭──她知道嗎?

幾天後,我們有機會一起喝咖啡。聊起這段,她不疾不徐地娓娓道來,平靜的語調充滿豐富的情感,聽得出每個階段都令她刻骨銘心。

她說,稍早之前,國瑞身體微恙,先是疲倦,尤其吃完晚飯就想休息;接著說話模糊不清,她聽不懂就把耳朵貼近,請他重複,但愈重複忍不住愈大聲,似乎很用力卻表達不出來,最後對自己生氣甚至怒吼……那段時間他們的感情並不穩,吵得頻繁,國瑞曾問,「妳難道不覺得我可能『生病』了嗎?」她賭氣地回,「對啊,你去檢查身體,我來整理感情,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彼此冷靜一下。」

國瑞一聽要分開,情緒起伏突然變大,用盡全身的力量把她抱離地面,想證明自己有能力經營這段感情。但在她的堅持下,兩人於秋末感傷的季節,正式分手。後來她才輾轉從別人那兒得知國瑞罹患漸凍人,這消息對她猶如晴天霹靂。

確診後,因緣巧合之下,兩人相約吃飯。這時她仔細觀察他的舉動,包括走路(很緩慢)、講話(很困難)、拿筷子(沒力氣)、體重減輕、身形消瘦……一切都在流逝中。她邊吃邊掉眼淚,「你願不願意讓我當你的『家人』?」國瑞猛烈搖頭;他心疼她,不想讓她受苦;她只好主動調整相處方式,三不五時到家裡陪他吃飯、聊天,不知不覺回到了從前。

再度回到他身邊,一切變得不一樣;他不能像以前「談」情「說」愛,連擁抱都十分困難。即便如此,他仍努力解開束縛,熱情參與各項活動。的確,我所認識的國瑞是個不甘受困的人,而她願意助他一臂之力。

重拾愛與被愛的勇氣

某日,國瑞從廣播節目得知英國皇家愛樂管絃樂團即將來台演奏的消息,覺得這場音樂饗宴機不可失,請她幫忙購票。由於有些曲目較冷門,為了熟悉樂曲,他認真地從網路下載演奏曲目,重複播放。他還喜歡舞台劇,身為眷村子弟,以「眷村」為主題的戲劇尤其吸引他,但前往國家戲劇院觀賞《往事只能回味》時,「出門」已是浩大工程。

首先她得叫計程車從家裡搭到淡水捷運站,上了捷運得馬上戴上呼吸器,一路坐到中正紀念堂站。沿途她都處於緊張狀態,因為曾發生國瑞前往「蘇打綠」演唱會途中,呼吸器突然故障,機警的她趕緊聯絡廠商;廠商換了新機器後,沒想到國瑞正沉浸在演唱會的高潮,現場氣氛很嗨,根本用不到。

這一天他們來得早,她盤據一角,拿出安素,透過「胃造口」幫他灌食,飽餐一頓後才跟著觀眾魚貫入場。

這齣戲有很多好笑的哏,既癲狂幽默,又看透世情,他看得很過癮,但沒力氣鼓掌,只能以不斷的笑聲回應。戲中另外一個主角是聲樂家,這些聲音輔助了視障者看不到的盲點,整齣戲幾乎沒有需要想像的模糊地帶,可將一切表演盡收眼底。

聊到這裡,我覺得她也變得不一樣了。以前的她是個猶豫不決的人,現在則勇往直前;也許他們的世界隨時會崩塌,但她並不害怕,有狀況就解決,有困難就挑戰,有夢想就實現。

那是罹患漸凍人的初期,朋友希望他列出想要完成的夢想,「賞櫻」是其中之一。隔年初春,他們剛重拾愛與被愛的勇氣,國瑞說,「我們找一天去附近的天元宮看櫻花吧!」

當天早晨他感覺雙腳「暫時解凍」了,並不打算帶輪椅出門,想自己走一走。

一早的陽光穿透樹梢縫隙,暖暖地灑落,觸目所及是一大片粉白的吉野櫻,他繞著繁花滿林的櫻花樹,慢條斯理地走;雖然步伐笨拙,但兩人沉浸在靜謐時光,有些細的樹枝往下垂,宛如吊燈,他們就在僅一臂之遙的樹下與櫻花合照,享受難得的小確幸。

櫻花行程接近尾聲,周圍開始人車擾攘;離開前,他幾度回眸——櫻花開在最璀璨時即凋零墜落,與他在壯年即罹患絕症,似乎有相似的命運啊!

愛在櫻花紛飛時 圖/Tank
愛在櫻花紛飛時 圖/Tank

分享給好友 加入udn

相關新聞

【青春名人堂】石芳瑜/想像的外公

2018/07/19

【青春名人堂】黃宗慧/新娘不服從

2018/07/18

【人生 好樣的】團體家庭的媽媽老師

2018/07/17

【7月話題:為此而戰】為母則強

2018/07/17

【青春名人堂】老師的緊張

2018/07/14

【青春名人堂】陳芸英/追尋全盲生活的美好

2018/07/13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潛水教練不好當

2018/07/12

【記憶藏寶圖】穆琳/護唇膏小女孩

2018/07/12

【青春名人堂】廢棄廠房裡 搶救雷恩大兵

2018/07/11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洞穴的五十道陰影

2018/07/10

【7月話題:為此而戰】最後一個信封

2018/07/10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兩個世界之間的領路人

2018/07/09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海洋親自教我的課

2018/07/06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潛水教練的苦辣「痠」甜

2018/07/05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潛水教練的生理挑戰

2018/07/04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怕水的人就要遠離海嗎?

2018/07/03

【7月話題:為此而戰】阿勃勒出鞘

2018/07/02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水下的遐思

2018/07/02

【生活進行式】內心小劇場007

2018/06/30

【6月話題:三千煩惱絲】髮量與時間

2018/06/28

來我家作客:荷式思維

2018/06/28

【青春名人堂】阮光民/記者性質等同是礦工

2018/06/25

【動物上好戲】海盜與海盜

2018/06/25

【青春名人堂】阿蘇卡/泰國移工拳手的異鄉擂台

2018/06/22

【記憶藏寶圖】回到紹興西小路六號

2018/06/18

市場如賭場

2018/06/15

郵差摩西先生

2018/06/15

你是獨特的,別人也是如此

2018/06/13

砂鍋魚頭

2018/06/13

我的旺來不見了

2018/06/12

【青春名人堂】黃致凱/史萊姆死掉了

2018/06/12

【青春名人堂】阮光民/廁所暗房

2018/06/11

【生活進行式】人與人之間最大的差距

2018/06/09

無毒的夢

2018/06/01

【青春名人堂】須文蔚/耐心陪老人家進入智慧手機時代

2018/05/31

【五月話題:原來是這樣】屬虎的不能坐新床

2018/05/30

【動物浮世繪】自你走後

2018/05/30

【五月話題:原來是這樣】她開口了,然後呢?

2018/05/30

印度尤/那些在印度找不到的生活必需品

2018/05/28

勇敢面對心中的牠

2018/05/26

熱門文章

【小毛病通訊】兔子為什麼要守時

2018/07/14

【人生 好樣的】團體家庭的媽媽老師

2018/07/17

【瑜伽這檔事】享受的藝術

2018/07/16

【記憶藏寶圖】穆琳/護唇膏小女孩

2018/07/12

【一起來築夢】青春有餘,愛慢有理

2018/07/13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洞穴的五十道陰影

2018/07/10

【生活進行式】第二個家

2018/07/15

【7月話題:為此而戰】林思妙/我的壞習慣

2018/07/12

【青春名人堂】老師的緊張

2018/07/14

必須關掉手機 才能進入的美術館

2018/07/12

【7月話題:為此而戰】為母則強

2018/07/17

【青春名人堂】陳芸英/追尋全盲生活的美好

2018/07/13

【生活進行式】別讓別人的看法, 擋住了 你的光芒

2018/07/18

【青春名人堂】林華勁/爵士現場聆賞指南

2018/07/17

【青春名人堂】廢棄廠房裡 搶救雷恩大兵

2018/07/11

【圖個簡單】全民瘋世足

2018/07/15

【青春名人堂】馬克/化妝

2018/07/16

【7月話題:為此而戰】當我們蜂在一起

2018/07/18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不要怕,有我在

2018/07/08

【青春名人堂】黃宗慧/新娘不服從

2018/07/18

黑潮島航

2018/07/12

【青春名人堂】黃致凱/善惡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2018/07/10

【青春名人堂】須文蔚/在偏鄉營造一個創客空間:牛犁銀光閃閃拼布畫的故事

2018/07/11

【7月話題:為此而戰】最後一個信封

2018/07/10

【世界在我腳下】飢寒交迫的中山古道

2018/07/19

【青春名人堂】阮光民/一路順風

2018/07/09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怕水的人就要遠離海嗎?

2018/07/03

【青春名人堂】石芳瑜/想像的外公

2018/07/19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兩個世界之間的領路人

2018/07/09

【7月話題】為此而戰-為你挺身而出

2018/07/08

【記憶藏寶圖】抽抽樂

2018/07/09

【7月話題:為此而戰】飛蛾來了

2018/07/19

妳的好,我永遠記得

2018/07/04

【青春名人堂】林華勁/○○能, 台灣為何不能?

2018/07/03

【青春名人堂】黃致凱/思考的慣性

2018/06/26

【生活進行式】內心小劇場007

2018/06/30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潛水教練的生理挑戰

2018/07/04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潛水教練的苦辣「痠」甜

2018/07/05

【這個職業有祕密,潛水教練篇】海洋親自教我的課

2018/07/06

味蕾的旅行 最後一碗馬賽魚湯

2018/06/26

商品推薦

贊助廣告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