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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你是我們的珍寶

2017/03/04 07:48:58 聯合報 今日登場姚尚德

昆明機場的候機室裡,一對法國夫妻坐我對面聊著天,中間相隔的走道上有他們的手提行李,行李上躺著一名睡得香甜的亞裔小男孩。五歲的小男孩方才在候機室裡一個人玩了半小時,一會兒拿著紙飛機在各個座椅間起飛降落,一會兒看著落地窗外真正的飛機,嘴裡喃喃唱念著一首分不清是什麼語言的歌曲。滿場跑的小男孩的長相和其呈現的動作舉止雖然不太像一般的小孩,卻也沒有太驚擾到我們,反倒是他和那對法國夫妻的關係使得候機室裡許多人,包括我在內,對之投射了好奇及猜測的目光。男孩其實是法國夫妻在中國領養的孩子,他是一名唐氏症寶寶。

會和法國夫妻開始攀談,是因為男孩玩著玩著突然將飛機降落在我的膝蓋上,法國媽媽一邊指著旁邊的空椅子,一邊用法語俏皮地跟男孩說:「來,保羅,把飛機降落在這邊,那邊的機場還沒有開放喔。」我用法語回了聲,「沒關係,已經開放了。」小男孩大笑了一聲,自顧地將飛機在我兩邊的膝蓋上跳來跳去,而法國夫妻對會說法文的我感到好奇,三個人聊起天來。

「我們在貴州的一所孤兒院見到他時,他兩歲,瘦瘦小小的,不哭不鬧,眼睛睜得大大地看著我們。院方說,唐氏症的寶寶很醜,一般不會有人要,通常他們都會等孩子年紀再大一點,便想辦法轉送到其他機構。但我和丈夫看了好幾個小孩,最終兩個人不約而同地還是回到了寶身邊。」約莫四十歲的法國媽媽用中文發出了小寶的寶字,我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孤兒院叫這名被母親遺棄的「不討喜」的孩子「臭寶」,因為他大小便在褲子裡,院裡沒有哥哥姊姊願意幫他處理。夫妻保留了寶這個字作為孩子的小名,他們說,中文就是珍貴的意思,我點點頭,然後恍然大悟,孩子的法文名字,就是讀音相近的「保羅」。

法國夫妻領養了唐寶寶這件事,在小村子裡產生很多耳語。有人說,法國人會領養有狀況的小孩,八成是要賣掉圖利,有的人說夫妻有特別癖好。法國媽媽一邊講述著這些事,一邊笑,「我們就在村子裡找了一間房子帶著小寶住了一個月,每天去拜訪鄰居,學一點中文,直到孤兒院的人也看出我們的誠意。一個月,我老公在法國的工作差點都沒了。」法國丈夫悶哼了一聲,用法語說:「珍貴的東西代價很高啊。」我們三個都笑了。

珍貴的小保羅睡在行李上面果真不舒服,爸爸一手將他抱了起來,安置在自己的胸懷之間。「很多人問我們既然要領養小孩,為何不領養一個至少身體健全的?」法國媽媽終於觸及到了我一直放在嘴邊不敢問出的問題。「在我們看到小寶的當下,我們只看見自己對他的喜愛,沒有看到他的樣子有什麼問題,也沒想到未來。孩子從來都不會是我們替自己的未來置下的籌碼。我們只管愛這個孩子,用我們的愛和責任陪他走一段人生的路。就這麼簡單而已。」法國媽媽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將小寶手中已經被揉爛的紙飛機拿起來,她從背包裡拿出一張紙,開始摺起一架新的飛機,眼中滿是慈愛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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