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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好樣的】落跑病人,重新締結生命的美好

2017/02/12 07:56:01 聯合報 文/蔡稀尹

酒精的自我荼毒,情緒累積成癌心理生病的時候,只想躲起來。但當生活步步陷入...
酒精的自我荼毒,情緒累積成癌心理生病的時候,只想躲起來。但當生活步步陷入絕境、逐漸崩解的時候,淋巴癌趁勢而來。 圖/王嗚咪

酒精的自我荼毒,

情緒累積成癌

心理生病的時候,只想躲起來。但當生活步步陷入絕境、逐漸崩解的時候,淋巴癌趁勢而來。

時間回到簽字離婚那一天,我幾乎是身無分文地離開,摸摸口袋僅剩的四十塊,坐在苗栗的三角公園哭了一整天,對未來一片茫然。我恨前夫不讓我探視女兒,恨這種種使我淪落這般僵局。雖試著調侃自己,卻發現自己已深陷酒癮。

這段期間我常腰痛,嚴重時甚至起不了身,以為是輕忽坐月子引發的後遺症,加上長期情緒不佳,對於身體狀況也不以為意,只貼個痠痛貼布暫解疼痛。然而,我卻在一次搭電梯時照見鏡中自己脖子腫大,看了耳鼻喉科,醫生對我搖搖頭:「這不是我可以處理的,妳得儘快去大醫院!」工作停擺,我前往大醫院做更詳細的檢查。

醫生診斷過後,建議取出腫塊化驗就安排開刀,光是脖子就陸陸續續進出三次手術台,肚子也挨上好幾刀。因這場病痛,我心中恨意氾濫成災,加上身體如潮洶湧的痛楚,我如一名被架往審判刑場的死囚,面對過往一概否定,已然看不見誰的真心。

心不痛,身體就不痛

「啊──啊──我不要了!嗚──」抽骨髓是這輩子難以忘懷的痛。

醫生跟護理人員來到病房,拉起門簾,請媽媽離開在外等候,不准任何人一旁觀看。我無比恐懼,沒想到要獨自面對這些。

為了確知淋巴是否侵犯到骨髓,藉此判斷癌症期數,醫生要求進行抽骨髓檢驗。

過程中,護理人員刻意避開針筒,還拿了一塊類似布條的東西要我咬著。「喀喀喀」鐵製品互相碰撞的聲音響起,聽得出針筒的行進頻率,過程中不能打麻藥,只能表面麻醉,也不能睡著,必須拱著腰,讓醫生在背後抽取。針筒戳進去碰到骨頭的時候,得轉移角度,清楚感受到有東西鑽進身體,喀喀喀──。

痠疼、撕裂感,劇烈蠻鑽,骨頭碎裂與敲打的聲音聽得一清二楚,我瀕臨崩潰。「老天爺,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啊──!嗚──」臉上滿是冷汗,陣陣淒厲的哀號聲,大概響徹七樓整層病房。

母親顫抖站在病房外,因強烈感受到我的痛楚而心疼哭泣。抽完骨髓後,我幾乎暈厥癱軟,她連忙走進病房,攙扶著我,擦汗也擦掉擔憂恐懼,「我很想進來陪妳,但是護理人員說不行。」她在我耳畔輕輕說著:「沒事了,沒事了……」迷迷糊糊間,我看到媽媽浮腫的雙眼,淚水已乾,淚痕猶在。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又變成一個嬰孩,窩在媽媽溫暖的懷抱裡。

從「落跑病人」

到走完標靶療程

期間,大堂哥Tino屢屢維護我:「不要逼她做化療,不要再談論她的病情,除非她自己願意。」

但我已打定主意,要把所有的錢花掉。我一輩子沒有對自己好過,留下保險金就夠了!

決心當一名「落跑病人」,我趁著護理人員不注意,鬼鬼祟祟從醫院逃跑了。我也真的把錢全花掉,到處玩,到處借人家錢,並第一次打從心底感到快樂,更在前夫同意下,帶著女兒和家人策畫一場五天四夜的日本行。

這次花錢完全無後顧之憂,沒有罪惡感,也不再擔心未來怎麼辦。而且已經預留一筆保險金給爸爸養老,一切沒什麼好掛念的了。我曉得醫師的叮囑出於善意,但我無論如何也希望能趁著自己還有體力、還沒有變醜之前,不要因為治療而減緩陪伴女兒的成長腳步。

人生的幸與不幸,很難一概而論。

花光保險費,出國散心回來,再次前往台安醫院檢驗,癌症指數竟降下來。主治醫生笑著說:「很好,可以控制啊,會好!妳要配合我的治療喔,會好啦。都沒有關係,會好。」

「可以控制?你說什麼?」

「只需要做標靶治療,搭配口服化療藥,就從明天開始吧。」

我當場臉都綠了

,錢花光了才跟我說會好?老天爺開的玩笑可真大。

於是,在Tino的親情誘導下我回歸治療,走完八次標靶。

原來,許多病痛都因心而起,心放鬆了,病自然慢慢遠離。

任何病苦死傷,

都是一份人生禮物

身體痊癒後再回頭看這場癌病,發現是份超然的啟示──自我原諒。

那是一段奇妙的日子,看似承載著嚴重的病痛,卻也聚集了許多關愛。告別昨日的陰冷灰敗,感受今日的朝陽初升,就是一份最大的禮物。

也許,癌細胞本來就存在於體內,它的變異,是為了讓我們重新好好審視自己的身心靈,提醒自己時時愛護並珍惜;所有的情感都是如此,也許唯有決然斷開親緣,告別過往的病苦死傷,才能再度締結美好的關係。

●摘自博思智庫出版《迷路回家:生命為我拐了許多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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