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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看魚仔在那游來游去

2018/08/07 06:00:08 聯合報 黃致凱

2009年跟著劇團去上海演出,我趁著空檔,一個人溜到海洋水族館去遊覽。那時我在一個水母缸前站了好久,應該足足有二十分鐘吧,腦中完全放空,看著水母的觸手婀娜擺盪,完全出神,精神達到一種很平和的狀態。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忘我」吧,也就是忘了自己的存在,忘了自己身體的狀態,沒有任何目標,也不帶著目的,就是很單純地看,那是一種很療癒的過程。

這一年多來,開始認真學養魚之後,常上臉書社團或是網路論壇爬文交流,我發現很多魚友和我一樣,每天下班回家之後,都會在魚缸前發呆半小時以上,看魚仔在那游來游去,游來游去,不過我沒有像盧廣仲一樣,看著魚仔想到別人,想到半暝,我就是很單純地看。從前是吃飯配電視,現在是吃飯配魚缸,看著四呎缸裡的龍魚、魟魚、紅尾皇冠、圓身金錢豹、皇冠六間、泰國鯽、女王異型不停地游動,彷彿不斷變換隊形的群舞,而色彩各自繽紛的魚鰭,就像是一面面在水中飄揚的彩旗,我彷彿透過這塊玻璃屏幕,正在觀賞一個精采的節目,而且這節目還沒有廣告呢。


從前喜歡養狗、養貓,總覺得哺乳類動物能和人互動,讓我有小主人的感覺,而寵物和人之間那層親密的關係,也可轉換成某些現實生活中的角色扮演,例如有人把貓當成女兒,也有人把狗當成朋友。然而,愛魚的人很多,但很少聽到有人把魚視如己出當成小孩的,也不曾看過有人把魚當成朋友,對著魚缸哭訴心事的,甚至,絕大部分的人是沒有為魚取名字的,因為牠們從來不知道我們在叫牠。人和魚之間是一種有距離的互動,一水之隔讓觀賞者與被觀賞者這兩種身分非常清楚。

可能是人到了一定的年紀之後,就會喜歡這種「有距離的互動」,沒有親密的觸碰、沒有喧譁,只想要毫無負擔地成為一個觀者,誰也不用特意取悅誰,所有的互動,靜靜地發生,也靜靜地結束。

青少年時期的自己,太渴望與這個世界建立關係,產生情感上的連結;步入中年的我,卻希望偶爾和這世界保持一點距離,留一點空間給自己,看著世事變化如缸中的魚不斷穿梭流動,喜也好,悲也罷,心情不必有太大的起伏,魚在水中悠悠,我在缸外也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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