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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貓眉毛

2018/01/10 06:00:22 聯合報 佐渡守

貓坐在我胸口上。

害我得把眼睛瞅成一雙鬥雞眼,才能好好端詳牠毛茸茸的臉,以及那些在燈光下閃著銀白亮光,輕輕搖晃著的眉毛。

貓的眉毛很長,約有鬍子的一半。用我的虎口丈量,鬍子從根部到末梢大概十公分,那麼貓的眉毛就有五公分。

這五公分同樣有著鬍子拋物線般優美弧度的眉毛,最讓我著迷的是,它的末端會呈螺旋狀捲曲起來,不仔細看的話,會以為那一根根若有似無的細絲末端懸掛著的,是一顆顆小球球。

突然我浮想聯翩,感覺眉毛吊鐘似的模樣,好像前陣子莫名紅起來的「優曇婆羅花」。

傳說中三千年一現的優曇婆羅花,據稱是向世人預報救主降臨的仙界奇花。只是,這場熱鬧滾滾的新聞奇譚,最後卻以烏龍收場。於是我看著貓眉心想,人間的仙花異象何須外求草蛉的卵才能附會穿鑿?原來我家圓溜溜的貓眼上方就有了。

於是我開心地拉著貓兒的手,唱歌似地對牠說:「你是來報佳音的嗎?是嗎?是嗎?吉祥!吉祥!」沒想到牠嫌我煩,一邊掙脫我的手,一邊朝著我的鼻子踩了幾下,離開了。

不過,就如同網路爭辯,是優曇婆羅花還是草蛉蟲卵,我也立刻反想,「咦?貓有眉毛嗎?」

果然貓是沒有眉毛的。我上網查詢的結果,得知貓因為沒有汗腺,所以不需要人類為阻擋排汗而生的眉毛。但貓在人類眼睛上方眉毛的位置,恰巧長有長長的觸鬚,只是功能為感應導航,與眉毛大大不同,所以不是眉毛;但又因位置的緣故,也被稱作貓的眉毛。

我覺得有趣,便問朋友:「你們說貓有眉毛嗎?」結果,除了有跟沒有兩種答案外,還出現了「有的貓有,有的沒有」這樣的第三種答案來。

貓又跑來我胸口母雞蹲了。

我的鬥雞眼,盯著牠眼睛上方的優曇婆羅花,不停地對著貓說:「你好美麗呀!你真美麗。」可是接著卻不禁哀傷起來。

不管貓眉毛、優曇婆羅、草蛉卵,我們對自然之物,常有十足的好奇、知的慾望,甚至深深的迷戀。然而我們對身邊朝夕相處的生物,都仍有著謎樣的無知、錯解,更遑論我們還來不及認識的物種。

許多的物種正以沙漏的速度在消失。牠們在我們親近、著迷、讚嘆「好美麗呀!」接著轉頭離去的當下,都正在瀕絕的危機中掙扎。可是你我滿心愉悅的那一刻,可聽見了嗎?

大自然不是供人類蒞臨消費的一次性、拋棄式物品,倘若我們返身的同時,無法抱持「自然的事就是我的事」,那麼即便優曇婆羅近在眼前,也不會有救世主;但如果有了「與之共存續」的心,相信就算是貓眉、蟲卵,亦是人間優曇婆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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