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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何不認真來悲傷-為環境與動物

2017/09/20 10:02:05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有一天,我自備購物袋去買水果,站在對面的阿伯,嘴巴突然像是被我掏出的購物袋同步打開了似的,大聲叨念起來:「我絕不砍掉果樹改種高麗菜!我的果園雜草都長到腰身這麼高!」

我被他嚇了一跳。不只因為他沒來由的、讓我不知所措的話,嚇著我的,還包括他悲憤的口氣與糾結的表情。

怎麼會這樣呢?我著實不明白。隨後,他跳接的話,更是莫名。他說:「想想海龜鼻子上的吸管,那才真叫痛不欲生吶!」

除了悲憤,這回他還加上控訴。彷彿那根吸管正是我隨手丟棄、飄向大海的,造成某個與我素昧平生的動物痛不欲生。

「誰說不可能呢?」雖然我明知阿伯不是指摘我,但我懷著很深的罪惡感,假裝挑著水果,把頭低了下來……

一根塑膠吸管能活過我的年歲呢。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決定拒絕使用吸管之前,我到底已經丟棄過多少這樣的生態殺手呢?我心裡想著。

「南半球蝴蝶一萬隻翅膀的拍動,造成/北回歸線附近被愛追逐又背棄愛的女子/夏日午夢的颱風……」十幾年前,我從陳黎這首詩裡學到了「混沌理論」,但想必當時年輕的我,滿腦子只耽溺在被愛追逐又背棄愛的夏日午夢;隨著午夢吸吮夏日清涼飲料的同時,嘴裡恐怕還咬著吸管──我的心裡絲毫沒有海龜的位置。

「我可能真的曾經在混沌的法則下,用無知的『什麼』,殺死過『誰』。」這是我的懺悔。

跟悲傷的阿伯買水果,好像水果也跟著悲傷起來。我共感、悲傷地付了錢,輕輕將腳踏車掉頭,悲傷地騎車離開。

我不知阿伯受過什麼刺激,但我知道我的刺激源在哪裡;或者他悲傷他的果樹,而我悲傷著過往的無知。

看到水果阿伯對著空氣喃喃,突然間,我(可能有幾分牽強地)聯想到作家郭強生的《何不認真來悲傷》。也許單純只是因為書名,也或許還有那麼一丁點對阿伯「孤獨但堅強的私語」的想像。於是,我彷彿才有一些些明白,其實我跟阿伯,真有幾分同病相憐呢──

當我決定撰寫「青春名人堂」,我的版面就像阿伯的水果攤一樣開張;他決定他的果園雜草必須長到腰身這麼高,我決定這個專欄只為環境與動物而寫。 我和阿伯都會對著空氣沒來由的悲傷。但假使叨叨之中有控訴,這份控訴也包含我們對自己的──我想,眼前正在閱讀這篇文章的你,或者就是阿伯面前自備購物袋的我吧?(我這麼想像,與希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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