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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

2017/08/22 09:46:31 聯合報 萬家珣

五○年代,我在陸戰隊任職連長,奉命參加「北斗演習」,那是一次中美聯合演習,目標地區是屏東車城,於是我們先赴演習地區做準備。

那時的車城是一個美麗純樸的鄉村小鎮,長街盡頭的一間廟宇住有營部少數軍官,不過,因我營部連人數眾多,住不下去,於是把廟宇右方約五十公尺處的一間廢棄工廠當作營地。那兒有水泥廠房和水井,正好解決了我們吃住問題,唯一缺憾是生理問題,周邊住的同胞都是小家庭,要找一間可供近百人使用的洗手間根本不可能,但若處理不好,又易生民怨。所幸,工廠後面有條小徑直通海灘,盡頭雖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墓仔埔,但其中有一空間整理後挖上蹲位,圍上竹籬笆,就可充當茅廁,只是距離營地遠了點,夜間不便。

我任連長,不方便和弟兄們排排坐蹲廁所,所以都是利用夜間弟兄們就寢後,才拿著手電筒獨自去解決憋了一天的生理問題。一夜,晚涼天靜月華開,凜冽的落山風也靜止了,明月當空,我哼著軍歌輕步前往,剛接近墓地邊緣時,不知從哪兒竄出一隻白色的大狗,與我擦身而過,翻越圍牆後消失。

好快的動作啊!

我突然想到,墓地也是野狗的聚集地,萬一有弟兄如廁時遭到狗群圍攻受傷,那就是我的過錯了。翌日,我向大家說明遭遇白狗的經過,並規定幾點事項,以確保弟兄們安全。

解散後,部隊裡卻產生了騷動。有弟兄問我:「報告連長,您真的看見一隻白色的狗嗎?」「沒錯,一隻很漂亮的狗。」另一弟兄言道:「那不是狗,是狐仙!」又一弟兄說:「狐仙就是鬼啦,連長是看見鬼了啦!」一時之間人心惶惶,不僅守夜衛兵,連須徹夜值勤的總機、電台的弟兄們都害怕了,直說:「報告連長,您是武官,頭上三尺有神明,鬼怪見而遠之,您當然不怕。」

我雖斥責他們胡說八道,但鄉野傳說中墓地的確是鬼怪出沒地,且弟兄很多都是首次離家、初入社會的青年,怕鬼是通病;為安撫大家的情緒,我與幹部研究後,於百公尺處架設了兩盞電燈,並排定軍士官代班巡邏,這才穩住了大家的心緒。

回憶那時,我已有十餘年的軍旅生涯,在大陸時曾駐過荒山野地,屯過陰森古廟,在台灣部隊演習時也宿過墓地,從未遇過任何靈異事件。但,那日我會不會真的碰見鬼了呢?爾後每逢夜裡走在那條路上,便很希望再巧遇一次美麗的白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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