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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大象,你的鼻子怎麼那麼長

2017/08/22 09:48:05 聯合報 黃致凱

某日陪女兒看國家地理頻道時,正巧在介紹非洲動物,她突然問我:「阿爸,為什麼大象的鼻子那麼長?」我頓了兩秒,清了一下喉嚨,用歌聲回答她:「媽媽說鼻子長,才是漂亮。」女兒把眉頭和鼻子皺了起來,顯然對我自以為幽默的答案不滿意:「阿爸,大象的媽媽真的有這樣說嗎?」

看著女兒認真的眼神,我有點不好意思,那樣回答好像太輕浮了,但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向五歲的小女孩解釋達爾文的演化論,只好硬掰:「樂樂,因為大象的媽媽鼻子很長,所以生下來的大象寶寶鼻子也很長,就像臭媽咪眼睛很大,所以妳的眼睛也很大。」樂樂笑了笑,我以為這個答案滿足她了,沒想到她接著問:「阿爸,那大象的媽媽為什麼鼻子那麼長?」我立馬回應:「因為大象的阿嬤鼻子很長,所以生下來的大象媽媽鼻子也很長。」

正當我擔心樂樂繼續追問「那大象阿嬤的鼻子為什麼那麼長」時,她跳了另一個問題:「阿爸,大象為什麼叫大象?」我直覺回答她:「因為牠很大啊。」樂樂繼續問:「那為什麼要叫『象』?」天啊,我太低估五歲女孩的好奇心了,我突然覺得女兒把我當成Google,為了保住「阿爸萬事通」的頭銜,我腦中隨即浮現索緒爾在符號學裡提到「符徵」與「符旨」──但我和五歲的小孩講解符號學會不會有點瘋狂?我決定轉換成她聽得懂的語言:「樂,這個世界上的東西本來都是沒有名字的,我們只能用手去比,但是這個東西如果不在,我們就沒有辦法用比的,所以我們需要幫這個東西取了一個名字,這樣別人就知道我們在講什麼了,懂了嗎?」

樂樂點點頭,我覺得用這個回答作為今天親子教育的ending很漂亮,但小丫頭居然又問了:「阿爸,可是你還沒告訴我大象為什麼要叫『象』?」天啊,我該慶幸女兒的求知慾很強嗎?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想著要用什麼方法和她解釋文化演進中的偶然與必然。

「樂,有可能是以前有個人看到一種鼻子長長、耳朵大大的動物,他就用『ㄒㄧㄤˋ』來稱呼那種動物,然後別人就跟著他叫那種動物『ㄒㄧㄤˋ』,後來就愈來愈多人用『ㄒㄧㄤˋ』來稱呼那種鼻子長長、耳朵大大的動物了。」樂樂興奮地說:「好,那我也要來幫動物取名字。」她指著魚缸中的佛羅里達藍螯蝦:「我要叫牠阿ㄉㄨㄧˊ(搥的台語發音)!」從此,在我們家那種藍色的殼,有兩隻大螯、四對步足,兩條長鬚的動物就叫作「阿ㄉㄨㄧˊ」。

我不確定那一天是我在教女兒,還是女兒在教我一些事情。曾幾何時,我們對於這個世界不再感到好奇?曾幾何時,我們對於眼前的事物都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存在?大象鼻子為什麼那麼長?大象為什麼叫作大象?在回答女兒的過程中,我好像又過了一次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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