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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熱情搖擺的蘆葦花

2017/08/09 09:48:05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我家妮妮是一隻有九個奶頭的狗。當初我們一數再數,就是找不到「失落的」第十個;同時也將九個奶頭仔細檢查,確定「奇數」不是因為其中一個是流落在外的牠,身上的牛蜱或被攻擊留下的痂。到底怎麼回事,至今仍是個謎。

妮妮會到我們家,起因於原飼主不僅沒幫牠結紮,還任牠在外生下九隻小狗,之後便將牠棄養。身為鄰居的姊姊看不下去,接手帶去結紮、將斷奶小幼崽協助送養,從此妮妮便長住我們家。

我想,也許九個奶頭是上天賜給九個小寶寶的禮物,而妮妮則是賜給我們的禮物吧?

由於姊姊開店,妮妮自命專業顧門口的迎賓狗,每次總用牠誠摯的眼神與迷人的笑容來歡迎客人。尤其那蘆葦花般的米白色長毛尾巴熱情搖擺,絕對讓人感覺自己是全天下牠最喜歡的客人。我常覺得姊姊的生意興隆,實在應該分紅給妮妮。

有次回老家,我自告奮勇帶妮妮去散步,未料才走到一半,就接到姊姊來電:「妳在哪?妮妮咧?」我說:「在我旁邊呀。」姊姊鬆了口氣:「原來妳就是那個小偷!」便掛掉電話了。

我一頭霧水遛完妮妮,回家後才真相大白:我長住台北,鄉親不相識,看到有「怪怪的壞人」帶走妮妮,立刻十二萬火急地拉警報。我姊接鄰居與客人的奪命連環叩接到手軟,而我卻絲毫未覺身後被見義勇為的熱心人士跟蹤。

……我被當成「怪怪的壞人」了。起初覺得很囧,繼而卻笑了出來。原來妮妮在地方上是「通人知」的萬人迷呀!如果牠會上網,那肯定是網紅了吧?

這個假警報事件,讓我為妮妮如此受到街頭巷尾的關愛而欣喜,也萌生感觸:過去棄養牠的原飼主真是「不知寶」啊,不但白白丟了「招財狗」,也丟失了左鄰右舍的人心。

但教人感動的是,全天下可能只有妮妮不計前嫌,仍不時前去探望牠那無緣的舊家人──我曾憤怒地希望棄養者統統受天理與法律的懲罰,可妮妮卻不像人心那樣複雜,牠對任何人一視同仁地友善。

總的來說,妮妮一生應該還是幸福的,不僅我們愛牠,牠也在我家生活了快二十年,堪稱「狗瑞中的狗瑞」。

最後一次見妮妮,年邁的牠包著尿布,還是奮力顫抖著雙腿迎向我,蘆葦花般長尾不停敲著地板熱烈表示歡迎。我摸摸牠的頭,覺得牠誠摯的眼神清澈得一如當年那位骨瘦如柴、垂著九個奶頭被趕出家門的母親。牠對人的溫度與寬仁,一生從未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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