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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小四生的呼籲:〈籠中鳥的悲歌〉

2017/06/28 11:13:57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月初,我收到一封陌生來信,一位內湖國小四年級的郭同學,表明他想投稿。信中寫道:「我很喜歡動物,媽媽帶我去河濱公園玩,我見到好多鳥自由自在地飛翔,感到很開心。我覺得牠們應該生活在大自然的環境裡,但是有些人卻因個人愛好,購買鳥類囚禁起來欣賞,完全不顧牠們的感受,我看了很傷心,所以我想投稿。雖然我的年紀很小,還是希望藉由文章喚醒一些飼養者的省思,願飼主能還牠們自由。」

以下是他的文章〈籠中鳥的悲歌〉:

「我曾經是一隻在天空翱翔的鳥,有一身華麗的西裝,家裡衣食無缺,張嘴就有食物吃,過著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長大後,我也到了該學習飛翔的年紀,我在枝頭上奮力一躍,飛了起來,之後就開始分擔家計了。可是好景不常,自後『那一天』之後,我就沒能回到我的歸宿,見到我的家人了。

「那一天,我一如往常地覓食,可當我看見前方有隻肥美的菜蟲時,下面頑皮的小孩竟開始用彈弓射我,我躲避了槍林彈雨,正要叼起小蟲,忽然眼前一黑,腦袋空白,頭還伴隨著一陣劇痛,接著,我昏迷不省人事。

「一醒來,發現自己身在一個牢籠中,旁邊還有許多和我一樣處境的鳥類。當我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被射暈後,被那個小孩抓去當『寵物』。說是寵物,我看根本是被操弄在股掌間的傀儡,說飛就飛,說停就停,如果沒照做,輕則餓肚子,重則被折磨得不成『鳥』形。

「有人說寵物就像在天堂般地享受,但我認為根本是煉獄,在如此的虐待之下,有數不清的鳥同伴死了,鳥籠裡變得雜亂不堪,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兩個月之後,我們得知消息,小孩一家人要搬走了。大家欣喜若狂,用剩下的食物辦了慶功宴。搬家那天,他的爸媽走進小孩的房間將鳥籠打開,但因為我的翅膀斷了,所以只能靜靜等死。

「自私的人類,吃了我們珍貴的燕窩,卻忘恩負義,拿彈弓射我們,甚至拘禁我們,只為了一時好玩,不想養就置之不理,你們有想過我們鳥類的感受嗎?人類,我對你們實在太失望了!」

這是我第一次收到這麼小的作者投稿,雖然郭同學自陳「年紀尚小,文筆還有進步空間」,也確實有諸如錦衣玉食、血流成河、慶功宴等令人不覺莞爾的詞語,看得出是小四生很努力的學習應用;但通篇的控訴與憤慨,特別是最後的驚嘆號,不偏不倚地朝我射了一箭。

我不為文章添補任何說法,只想任由他的故事震動我,並帶我回到稚年那雙人類初始的、純淨的眼,與鳥兒們同感悲傷。

記得小四時,我曾埋葬過死在路邊的小鳥。那時老家旁有一大片種植芒果樹的野草地,我挖個坑,將羽翼早已雜亂的鳥放進墓裡,掩上薄土,在牠小小壟起的墳堆上,以冰棒棍立碑。

當時尚無任何信仰的我,對死去的鳥兒默默祝禱,願牠能去到一個平安快樂的地方。也察覺自己胸口迸裂出天真無邪的年齡裡,罕見的痛楚。

那也許是我人生第一個同理、碰觸死亡的經驗。多年過去,我早已忘卻那天冰棒的滋味,但在冰棒棍前掉淚,卻是我人生繞了許多彎路之後,支持我成為動物志工最清晰的景象。

於是,我去信鼓勵郭同學,希望他能繼續保持柔軟的心與敏銳觀察的眼睛。相信在可見的未來,孩子會堅韌厚實地長大,成為一位不讓童年的自己失望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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