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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上好戲】李昂/祈壽且療癒的巨龜

2017/02/22 11:44:21 聯合報 文/李昂

如今親身看到這樣一池巨龜優遊自得,體會到當中活著的真實性,對莊子所言寧要「生而曳尾塗中」,覺得再正確不過了……

龐然巨龜迎面走來我是那種愛發現許多有趣的小事、物,再嘴角上彎,心中會十分歡喜...
龐然巨龜迎面走來我是那種愛發現許多有趣的小事、物,再嘴角上彎,心中會十分歡喜快樂的人。 圖/Noveala

龐然巨龜迎面走來

我是那種愛發現許多有趣的小事、物,再嘴角上彎,心中會十分歡喜快樂的人。

直到最近盛談療癒,才知道,這其實是種療癒。最近一次奇特的經驗,居然是來自烏龜。但且慢,並非一般烏龜,而是在加拉巴哥群島看到的許多巨龜。

加拉巴哥群島,可能不是那麼多人知道,可是說及達爾文寫進化論的啟發地之一,在南美洲厄瓜多的外海一千多公里處,主要有八個大大小小的島嶼,很多人就會聯想到島上那些巨大的烏龜。是的,象龜,大隻的可以有吃飯的圓桌那麼大,活到兩百多歲。

最重要的,加拉巴哥群島上,牠們四處趴趴走,就在你的周遭。走在小徑上,一轉角,哈!前面慢行來一隻。車子行經的兩旁野地,香蕉樹下,到處可見。因為如此巨大,你不可能看不到牠,而且,最重要的,就在身邊。

不可能的奇異感,讓你嘴角不只上彎,還樂得哈哈大笑出聲。

規定一定要與牠們保持兩公尺多距離,不可觸摸,路上更有路標提醒:烏龜出沒(Turtle Crossing)。

我憂心問來自荷蘭又高又帥的解說員,晚上無路燈,牠們走得如此慢,被車子撞到的機會太大了。

「牠們晚上不會移動的。」解說員一副我庸人自擾。

牠們凡事慢慢來,自無須在休息的夜晚匆忙行事。

那龐然巨龜迎面走來,因為慢,能看到牠前面兩隻腳尖端扁,走來外八,像在陸地游泳般,真是可愛。因為慢,駝負重殼但無須死命使勁,龜頭伸縮,優雅自如,令我滿心歡喜。

也發現,它會被當成神龜放生祈福祈壽,也真符合那神奇的感覺。

「和牠們狹路相逢,巨龜會如何?會從我身邊繞道而過嗎?」我再問。

「是妳會繞道。」帥哥解說員回答:「牠會停下不動,頭腳縮進去,等妳。」

真是有禪意。是啊!我頓時了然,牠們有兩百多年的歲月,等不及的當然一定是我。

回來後我和中興大學楊長賢副校長談及,學生化的他有不同說法:「如果牠停著不動,會被傷害,那麼,就會逐漸演化成趕快繞道離開。」

果真是科學人的「進化論」。

無後的寂寞喬治

加拉巴哥群島上曾有高達二十幾萬隻左右巨龜,十四個亞種分在各島。近來努力保育,也剩下萬來隻而已。

巨龜活不了,其一原因是「懷璧其罪」,被當成肉源。據說過去一艘船艦曾帶走大小多達七百多隻的陸龜。

將龜翻成四腳朝天,動彈不得,龜不吃不喝可活近一年,放甲板上一隻吃完再殺一隻,用來補給鮮肉。膀胱裡的液體相當清澈,只有非常輕微的苦味,沒淡水可喝牠們膀胱裡的水。

達爾文也吃過烤龜腹甲,上面連著肉,說非常可口,幼龜煮湯風味絕佳。據說佛羅安娜(Floreana)的陸龜最好吃。而坐在龜背上,在殼的後方敲幾下,牠們會站起來走,但人很難維持平衡。

各龜殼有所不同,如前端隆起,為了能輕易伸出頭來吃到仙人掌柱子上的葉片。如食物不匱乏,無須辛苦伸出脖子,則龜殼圓隆,體形也比較龐大。

相類似的自然環境,但在只有相隔數十里不同的島嶼上,不能相互交配,就算相同的物種,因為要適應不同的環境,依照自己的需要,發展出不同的體形。

除了觀察鳥外,相信這也是達爾文進化論的靈感來源之一。為紀念他,成立達爾文研究中心,1972年收容來自品脫島(Pinto)獨自存活多年的最後一隻烏龜:寂寞喬治(Lonesome George),更是成為傳奇。

一直要讓喬治和臨近的伊莎貝拉島上的烏龜配對,皆不成,寂寞喬治活一百五十多歲死時無後,從此這島的亞種陸龜滅絕。後來有了DNA研究結果,發現牠和最遠端的小島的烏龜才最為接近。

為時已晚,令人更不勝唏噓。

莊子曳尾於塗的神龜

在保育農莊裡,看到一大池汙泥中,有近十隻巨大烏龜,在其中遍身裹滿黑泥,自得其樂。心中立時想到大學時讀的莊子:神龜寧願活著在泥地裡快樂地搖著尾巴,不願因占卜而死,雖然死後龜甲可被供奉在廟堂之上。

真是歷歷如繪最好的寫照。

年輕時讀到這個篇章,當時最是想為小說不惜以身相許,覺得平淡無奇活三千年並不怎樣,在廟堂之上留傳千古也不差。如今親身看到這樣一池巨龜優遊自得,體會到當中活著的真實性,對莊子所言寧要「生而曳尾塗中」,覺得再正確不過了。

活著,自在地活著,當下方是一切。尤其最近為死命寫小說,真病了,所幸帶我們的「大腳旅行社」曹淑鈴沿途照顧。曹總經理由帶團練就如此好的英文會話,並成為河輪界的女強人,真應驗了達爾文「適者生存」之說。

回來後,我更體會到,台灣雖然不像加拉巴哥群島這麼小,但對於同樣是島嶼,可以有更多的自信。我們絕非只是小島,不能與巨大的陸地相比。

島,因為不易相混,的確可以與眾不同、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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