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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清書與散衣

2018/11/08 06:00:11 聯合報 石芳瑜

最近搬家,打理二十多年的家當,以為混亂不堪的家可以很快清出一塊淨地,其實不然。初期清掉的雜物,永遠只是冰山一角,奇奇怪怪的物件源源不絕地從櫃子裡吐出來。整理了好多天,地上堆放的東西看來少一些,除此之外,整個屋子看起來仍然疲憊。最頭痛的是書,先清理四散堆放在走廊地板和房間的書,最後客廳和書房書架上的書再沒有時間細看了,搬家公司來的前一晚,全部打包上車。

怎麼捨?唉,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這些書,讀了好幾遍還畫了線,丟掉像是狠心拋棄了老伴。那些書,買了要看一直還沒看,丟了未免太可惜。可以下手的大概是那些讀了一半的,但,要不要再給它們一次機會?就這樣,真正丟的書不多。分明自己開二手書店,看多了這些斷捨離。固然自己平時就會賣掉不要的書,但那些留在架上的啊,總是讓人猶豫再三。

這時先生不免嘲笑,誰教妳買這麼多書?丟掉不捨,搬又辛苦。

買書真是一種執念,一點點虛榮、一點點癡情。我多少希望讓自己更博學、更聰明、更懂一些自己不懂的事。重新出土的還有許多CD和DVD,許多電影沒看過,真是太驚喜。於是,那些留在腦裡忘不掉的,還來不及放進大腦的,全都打包帶走。

讀書、看片未必有大用,但光是這些書和電影,就可以讓人安養天年,想想就幸福。

再來是衣服。真沒想到剛出社會時的衣服還留到現在,美國留學時期的毛衣、洋裝也都還在,一件衣服是一個時代。好幾件衣服穿了三十年,但每年還是買下一堆衣服。於是塞爆了衣櫥,堆積成山谷。連捨不得丟的小孩衣服、鞋子也留了好幾件。

可是定眼一看,白色的衣服已經發黃,但那些沒有變形的衣服怎會是如此纖細的腰身?往身上一套,裙子拉不上來,外套扣不上鈕釦。嗚嗚,原來這二十年來變形的不是衣服,而是自己。

不管是多麼美麗的衣服,不必考慮,全都丟了或捐出去。這時該感謝二十年來累積的脂肪嗎?一口氣就斷捨離。人生最怕慢慢胖,年紀大了代謝慢,日子久了便讓人失去戒心。

我從來不是只重內涵不重外表的人,但搬了一趟家,悟出了一些道理:捨不捨得,有時由不得自己。散漫任性者如我,一切太隨興,所以留下來書、散掉了衣。要說衣不如書,內涵比外表持久,這時也硬是有點道理。

疲累地躺在床上想東想西,丟衣雖然極爽快,但果真要縱容脂肪如影隨形下去?我站上磅秤,沒想到這幾天少了兩公斤,我突然燃起信心,或許不該那麼散漫,也該跟脂肪來一場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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