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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綠島小夜曲

2018/10/25 06:00:38 聯合報 石芳瑜

「這綠島像一隻船,在月夜裡搖啊搖,姑娘喲你也在我的心海裡飄呀飄……」小學時每當戶外教學或是教職員眷屬旅遊,餘興時間,父親總會在遊覽車上唱這首〈綠島小夜曲〉。原因不可考,大概是旋律優美、歌詞浪漫,總之平時嚴肅,當訓導主任的父親唱起這歌時,溫柔地讓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綠島小夜曲〉的歌詞分明是一首傳達愛意的情歌,「讓我的歌聲隨那微風,吹開了你的窗簾。讓我的衷情隨那流水,不斷地向你傾訴。」可是父親雖英俊卻不是一個浪漫的人,聽著總有一種違和感。而「綠島」兩字似乎又有著政治味,但父親卻又唱得如此陶醉。

日前聽楊渡在《有溫度的台灣史》講座上談起了這首歌,我才知道前前後後牽連的故事非常曲折。

〈綠鳥小夜曲〉的原唱者是紫薇,作曲人周藍萍。紫薇是軍人之妻,當年為了添補家用而去應徵電台駐唱。紫薇有個義父,他的女兒李慧倫嫁給了中廣音樂製作人周藍萍,而這首歌就是當年周藍萍為了追求李慧倫而寫,並請好友潘英傑填詞。

為何是「綠島」?其實潘英傑是認為自己來到的台灣是座充滿綠意的島嶼,但用一般人稱呼的寶島,放在這首小夜曲裡就顯得俗氣,於是叫綠島。

這首歌真的讓李慧倫成了周太太,而周藍萍也不斷地寫歌。有趣的際遇是在1961年紫薇介紹周藍萍和廖乾元認識。

廖乾元的故事更曲折了。他原籍江西,原是一位海軍,在國共戰爭中最後撤退到高雄左營。然而1950年,蔣介石逮捕了汪聲和、李朋等人,宣布破獲「蘇聯共諜案」。此案最後槍決了汪聲和與裴俊夫妻、李朋及其同居人廖鳳娥,而廖乾元正是廖鳳娥的弟弟,於是無端被逮捕,而且被判刑十年。

這個案子起因是當時國民黨情治單位發現廈門街一帶有電波發出,應該出自汪聲和家中,找了半天終於發現客廳茶几桌腳特別粗大,翻開一看,查獲了藏匿其中的發報機。汪聲和與一位記者朋友李朋有密切的聯繫,事件因此牽扯上他。

這案子無端牽扯到的人還有孫立人的祕書黃正和姊姊黃玨,原因是李朋曾採訪她們,通訊錄中因此有她們的名字。

坐完牢的廖乾元海軍回不去了,姊姊被槍決,正是無依無靠。沒想到他很有生意頭腦,在桂林路一帶看別人拍賣美軍的救濟物資,他買下不錯的衣服,做起二手舶來品的生意。後來又賣起外文二手書、唱片,取名「四海書報社」。因為發現台北沒有名曲歌本,便出版了《世界名曲精華》,沒想到歌本大賣,於是一步步跨到唱片界。因為紫薇介紹認識周藍萍,他決定投入《四海歌曲精華》唱片的製作,前十二集中,周藍萍的創作便超過一半。

而〈綠島小夜曲〉正是這段緣分的起源,你說它沒有政治意味,可奇妙地最後還是跟政治牽上了邊。

「這綠島的夜,已經這樣沉靜,姑娘喲你為什麼還是默默無語。」這無非也是一段五○年代白色恐怖的悲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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