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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古家榕/髮裡情

2018/10/11 06:00:47 聯合報 古家榕

我的手機裡存著幾組特別號碼,每逢被亂髮攪得心浮氣躁,我就會按下它,跟「阿姨」約個黃道吉日,整治一頭蓬草。

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阿姨姓甚名誰,可這份糊塗中仍不乏些清楚。往往電話接通後,理所當然地拋出一句:「阿姨,我是妹妹,請問您這兩天有空嗎?」便能芝麻開門般地完成預約。泛泛至極的稱謂,在我倆的對話中成為彼此獨一無二的稱呼。

與阿姨結識於小學五年級,她那張狂而挑釁的髮型,對比自己的肩上三公分毋須打薄,昭示出兩人的差異。但多年下來,阿姨看著我一路自國高中讀進大學,我則見證她從不婚主義者,發展為右手握髮梳、左手撈孩子的全能媽咪。

大二那年,我遇上了事,賭氣跑去找阿姨,請她替我剪個超級短髮。當時只想大鬧弄出顛覆,發洩內心苦悶,然而面對我的幼稚,阿姨的回應是:「既然想改變,染個顏色,把自己弄得漂漂亮亮的,不是更開心?」於是,自虐式剪髮躍為突破式染髮,我跳出自苦的心態,亮麗地回擊了挑戰,也學會溫柔對待人生。

婚後的我遠離兒時生活圈,待孩子出世,更無餘裕去找阿姨剪髮。猶記她漲價多年,卻堅持替我留了個學生價,說是等出社會後再算。如今,每當我走入快剪店,將百元鈔塞進那台冷硬機器時,總忍不住想,阿姨的這份情,自己大概是要欠一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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