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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老餐廳及老的事

2018/10/11 06:00:45 聯合報 石芳瑜

這家餐廳多久沒來了呢?仁愛路圓環邊,一棟大樓的地下室。算一算有三十年了吧,彼時敦南誠品還沒開,而我還是大學生,和初戀男友久久來一次,有時吃牛排,大多吃德國豬腳,恐怕也是我第一次吃到這樣的豬腳滋味,在那個洋化還不夠普及的時代。時間過得太快,如今和先生一家人來,兩個孩子都已經上了大學。

可是推開門的那一刻,時間又被招喚了回來。木門微微落漆,菜單還是老式樣,一抬頭,連服務生都是老的。老實說,這麼多年過去了,誰還記得是當年的服務生。可是你看著他們穿著整齊西裝,熟稔地幫客人點餐、倒水,像是《長日將盡》裡的英國老管家,態度細膩又從容,任誰都覺得,這些服務生必然是從年輕待到現在,頓時感到溫馨與安心。

一客牛排上千,吃的並不是裝潢,而是一種老派。小姑還說,連椅子都和小時候的一樣,不知真的假的。總之那桌椅確實不新,所有的事物都上了年紀。

印象中和先生來過,只是太久沒來。可是兩個女兒全說是初次來,不是年紀太小,就是真的太久。眨眼已經二十年了,可是這餐廳還在,而且座無虛席。做生意幾年下來,我知道這太不容易。特別是走過繁華的九○年代,又走進瞬息萬變的二十一世紀。

也不是沒去過大飯店,且年年過年都吃五星級Buffet,但或許是自己看菜單,瞧見上面的價位,再加上服務生殷勤有禮地倒水、上菜,平時說話爽朗大氣的小女兒突然淑女了起來,細聲細氣而且動作優雅,若不是全家人都在,真的好想戳她喔。而挑食的她,也難得把每道菜都吃光,或許美味太讓人讚嘆了。

說起食物,若說味道依舊和二、三十年前的一樣,你信嗎?網路上真的有人做了九年前的菜色對照版,除了牛排的大小略有差異,麵包和湯,幾乎一個樣。說味道依舊,不如說年輕時吃牛排,心目中的「道地西餐」是被這家餐廳給形塑出來的,即使我們不知道牛排旁是否一定配上綠花椰和紅蘿蔔,或印象中以前有一小塊甜地瓜。美味的印象太根深蒂固了,如今依舊鮮美,所以就算二十年沒嘗,也相信是一模一樣。

這家餐廳包裹了我的青春記憶,大約三十年了。先生則是少年記憶,四十年以上。而餐廳的歷史聽說更久,1946年創立於上海,1949年來台,餐廳的氣味與其說是歐式,或許混雜了一些海派。

在這樣的家聚,我們各自想起對餐廳的回憶,自在交會。當婆家人望著包廂裡的一幅油畫,討論著油畫中的女人是否為邊疆民族,我則注意到我正前方似乎是張拓蕪先生的書法,有些記憶老去了,而食物的甜美則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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