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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Air 錄音中】沈鴻元/最後一封信

2018/09/09 06:00:30 聯合報 沈鴻元

圖/江長芳
圖/江長芳

會員制鋼琴酒吧

除了台北市老牌酒保這個身分外,杜哥還有個隱藏技能,他擁有一副充滿磁性的性感歌喉。而唱歌這件事,沒事恬不知恥喜歡自稱「行天宮張學友」的我也不遑多讓。因此時不時,店裡打烊後,我們會去唱歌續攤。不過杜哥不去KTV,因為他能去唱歌的時間都在半夜二、三點後;他覺得,在社會案件最容易發生的時段跑去社會案件最容易發生的地點,天下之蠢,蠢不過此。所以他喜歡去熟悉的鋼琴酒吧,有琴師現場伴奏,鋼琴上會放高腳杯讓客人丟費,一桌一桌排隊輪著唱的那種。但那些地方我完全不熟,每次都是杜哥去哪,我就跟著去哪。

那天晚上杜哥收拾完店裡,說跟一個老朋友約在鋼琴酒吧,問我要不要一起?為何不?招台計程車便出發。下車後,外頭喧鬧不已,酒店少爺忙裡忙外帶客人,但轉進巷子便一下子安靜了。那是位於鬧區巷弄裡的店,一棟老公寓的二樓,會員制,進門要刷卡嗶嗶的那種,很是隱密。杜哥掏出皮夾裡的卡片,嗶一聲打開門,我很快看了一眼,地方不大,一個可坐大約五人的吧台,三張桌子,遠邊靠牆的地方有兩個類似包廂的沙發區,左邊靠窗的沙發區坐著一名女人。

杜哥跟老闆打了聲招呼,遂帶著我朝沙發區走。果不其然,所謂的老朋友,就是坐在沙發上的女人。距離愈來愈近,我馬上看出了那女人是誰,不得了啊!她是我國中時期,稱得上全台第一美女的大明星!雖然上了點年紀,身形比過往豐潤些,但那明星派頭一如以往,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明星姊姊笑著迎接杜哥,兩人簡單擁抱了一會兒,便坐下開始聊天。杜哥介紹我給明星姊姊認識,她雙眼看著我講話,我平時不要臉的個性突然躲了起來,心情超忐忑。他倆熟識已久,聊得開心,但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所幸二十分鐘後來了另外兩個人,也是來找姊姊的,年紀跟我相仿,我們三人很快便聊得起勁。

來首張學友的歌

這個時間點,琴師早已下班,加上店裡只剩我們,而後來才到的兩人中有一人會彈琴,就由他擔任琴師。我其實也看出來,那人曾是男子偶像團體的成員,後來解散後便淡出演藝界。他問我要唱什麼歌?我翻了翻歌本,心想既然身為行天宮張學友,那就來首張學友的歌吧!翻到了〈最後一封信〉,就是這首了!

「靜靜地,靜靜看妳熟睡的身影,請相信,這是我一生最難的決定。不曾說過,有一天會離開妳,妳一直以為,我還是妳的。」

那人琴彈得真不錯,剛剛高音也撐住了沒漏氣,下一個輪到杜哥上台唱,我得意洋洋回座等明星姊姊誇獎。沒想到姊姊看著我說:「老杜剛剛掉淚了。」

姊姊用一首歌的時間講了個故事給我聽,關於杜哥的故事。原來他十多年前有段刻骨銘心的感情,女孩是個香港人,在台灣念書時認識的。女孩後來回香港,這段感情也只能暫時擱著。隔了幾年,女孩寄了封信給杜哥,上頭寫著:「我生病了,來日無多,但我想你,離開前能讓我看看你嗎?」杜哥想也沒想便上了飛機,只是沒想到飛機還來不及落地,女孩便走了。杜哥在香港足足待了一個月,協助女孩家人處理後事,回台灣後,整整落寞了大半年。

回到家,那故事的後勁還一直在胸口。天已微亮,我還是倒了杯不該繼續喝的酒,翻了翻唱片櫃,找出藍調吉他手Son House的〈Death Letter〉這首歌,一遍一遍地聽:

I got a letter this morning, how do you reckon it read?

清早收到一封信,你猜信上寫什麼?

Say,“Hurry, hurry! The gal you love is dead.”

「速歸!你愛人已過世。」

You know I grabbed up my suitcase, took off down the road.

我抓起行李,立即上路。

When I got there, she was laying on the coolin’ board.

抵達後,只見她躺在冰冷台上。

Looked like 10000 people were standin’around the buryin’ground.

墓地周圍,彷彿上萬人駐足追思。

You know I didn’t know that I loved her until I began to let her down.

但直到棺木放下,才驚覺深愛著她。

I didn’t feel so bad till the good Lord’s sun went down.

但直到太陽落下,才感覺痛徹心扉。

I didn’t have a soul to throw my arms around.

但直到張開雙臂,才發現一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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