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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進行式】無可救藥的敗衣症

2018/08/04 06:00:44 聯合報 文/洪彩鑾

圖/LucKy wei
圖/LucKy wei

打著哥哥招牌賒帳

退休後,我發現自己得了無可救藥的「敗衣症」,而且有愈來愈嚴重的趨勢。我身為護理人員,自行診斷的結果是病情嚴重,不買的話,就會出現思思念念、坐立難安的症狀。

其實高中畢業前,我並無敗衣症困擾,許是童年受盡風寒,內心潛伏著衣物不滿足的深層渴望,才會像病毒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民國五十幾年,大部分的女生國小畢業就去工廠當女工,母親只問我:「妳要賺錢天天穿漂亮衣服,還是去讀國中天天穿制服?」鄉下地方大家都比窮,根本沒看過什麼漂亮衣服,我毫不猶豫選擇讀書。

高三時家人搬去台北,為了聯考夜讀方便,我在清水高中旁分租一間房,同學母親見我終年都穿制服,便硬拉著我到街上最有名的林德成百貨店買衣服,儘管我一再表示「不行,我真的沒錢啦!」還是無法拒絕她。

我們家窮,但因兩個哥哥包辦全校第一名而聲名大噪,老闆娘聽說我是那兩個資優生的妹妹,熱心地挑一套藍色背心裙塞給我,說過年後拿到紅包再還就好。就這樣,打著哥哥招牌賒帳,我買下人生第一套衣服……如果當年哥哥們得知此事,可能會海扁我一頓吧?

敗衣症初期發作地點是職場,因著當上醫院督導長,送禮的機會變多而誘發。醫院醫生退休開業,護理人員結婚、生產,朋友或家屬住院,祝賀探視總得送上一份心意,最高紀錄一個月花了一萬五千七百元。為了讓送出去的禮物CP值變高,我還經常趁百貨公司周年慶大採購,以備不時之需,不知不覺成為專櫃大戶。

退休後有的是時間,只是銀兩變少,從專櫃變成市場牌,贈衣對象換成陌生人。看到社會新聞有火災、弱勢家庭報導,我就忍不住根據其中人物僅有的蛛絲馬跡,如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來思索該買哪種尺寸、哪種款式最合穿?隔天展開行動,到賣場找紙箱打包,透過報社或就讀學校轉交,一個月買上六十件棉T是常事,搬重物閃到腰也樂此不疲。

有一次讀國小的兒子看我打包了三箱,憂心忡忡地問:「媽媽,妳會不會把我們家的錢都花光光呀?」經過我一番開導,他漸漸習以為常。

樂在買與分享的過程

追根究柢,我病情惡化得怪桃園南門市場太有魅力,攤商多、品質好、款式佳,且每周都有新商品。尤其那該死的清倉價,就是敗衣症發作的主要原因,明明是專櫃品牌,為何如此便宜呢?

老闆說:「換季撤櫃租庫房囤放,一個月得花六萬元租金,明年再賣已過時,沒人買虧更大,乾脆全部出清。」商人算盤打得精,倒是我失算承接太多,家裡變成小庫房。

幾年下來,我成為市場通,確實掌控這些廠商的動向。看到百貨公司那些洋裝、長褲、外套,從標價兩千到四千元,變成老闆口中嚷嚷的:「一百!一百!統統只要一百!」我就立馬失心瘋,腦海自動連結適合衣服的主人,「這件長褲送給務農的好朋友,工作穿最合適。」「這外套的花色好,婆婆應該會喜歡。」「這牛仔褲款式新穎,媳婦和女兒應該會合穿。」「S號洋裝青春洋溢,送給網友女兒好了。」不管哪個尺碼、什麼款式,只要設計好質感佳,一律成為我的目標。

我一次次將那些衣服搭配成出色套裝,換算下來不過幾百塊,不買太對不起廠商的跳樓心意了。女兒見我購衣成狂,規勸無效下,乾脆跟著我去,結果她也淪陷了,母女共挑五十件回家。

只是,分享的心意漸漸從歡喜變成困擾,衣服再漂亮,衣櫃一下子被擠爆了,親朋好友反成受害者,紛紛嚷著:「拜託!不要再買了!」

唯有老公最淡定,他知道我樂在買與分享的過程,「衣行善」不僅可以滿足自己購買慾,還能予人溫暖,未來只需將贈衣對象修正成適合對象,就不會有衣滿為患的困擾,「敗衣症」無可救藥又何妨!

周年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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