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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善惡是一枚硬幣的兩面

2018/07/10 06:00:29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致凱

女兒從小就愛聽故事,什麼《長髮公主》、《睡美人》、《灰姑娘》、《冰雪奇緣》、《白雪公主》這些故事她都滾瓜爛熟,雖然我經常企圖偷渡幾個中國民間故事,或是《西遊記》、《山海經》之類的奇幻故事平衡一下,但她腦中仍深植著公主和王子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種制式的happy ending。

我無意提早擊碎孩子的天真,且截至目前為止,在老婆和我的努力之下,她仍相信耶誕老公公和牙牙仙子的存在。然而,女兒過完暑假就要上小學了,為人父的我心裡似乎潛藏某些焦慮,希望她對這個世界的善與惡能多一點認識。

昨夜,我帶著女兒讀《西頓動物記》裡的〈狼王羅伯〉,故事敘述一匹充滿智謀的狼王羅伯,不時率狼群襲擊牛群與羊群,牧場主人祭出高額賞金要獵捕牠,但警覺性高的羅伯不僅不吃有毒藥的餌,還把埋在沙土下的捕獸夾挖了起來,讓獵人們束手無策。最後,獵人用計抓到了羅伯的妻子布蘭卡,把捕獸夾沾上布蘭卡的氣味,令前來營救妻子的羅伯,就這樣四肢都被捕獸夾給緊緊夾住,不斷掙扎,最後氣力放盡,結束了傳奇的一生。

講述故事的過程中,我連說帶演得很賣力,還模仿狼嚎的聲音高八度講台詞,女兒也十分著迷於人獸鬥智的場面,但聽完故事後,她竟難過得哭了:「阿爸,這個故事的結局不對!狼王不能被抓到啊!人類很壞耶!」

小朋友很容易同情故事裡的動物主角,但西頓不是安徒生,他是個寫實的動物文學家;這時,我腦中飄過羅曼羅蘭的一句話:「善與惡是同一枚硬幣的正反面。」我想,或許可以藉此和女兒在童話世界與真實世界的縫隙間,討論善與惡的疆界。

「樂樂,妳為什麼覺得人類很壞?」女兒理直氣壯地回:「因為他們殺死了狼王。」我問:「但是狼吃了他們養的牛,妳不覺得牛很可憐嗎?」女兒回:「那人類可以叫羅伯以後改吃素就好,不需要把牠殺死啊!」我笑了一下:「樂,狼只吃肉,這個沒有辦法改變。」女兒秒回:「那些牛已經死掉了,也不能改變啊,獵人把羅伯殺了,牛也不會復活啊!為什麼還要殺?」我問:「可是狼王會繼續吃牛啊,那牧場的主人沒有牛怎麼過生活?」樂樂氣嘟嘟地回我:「他們可以換工作啊!」

眼看著女兒的跳躍式思考,讓這段有寓意的對話走向不可收拾的境界,我也無意糾正她,反正說這個故事的主要目的是刺激思考,而非給她標準答案。我摸摸她的小頭:「樂子,妳可以站在狼王這邊,也可以站在人類這邊,甚至站在牛那邊,妳只要知道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懂嗎?」女兒點點頭,我接著問:「那妳覺得阿爸是好人還是壞人?」女兒咧嘴笑了笑:「壞人!誰教你今天講故事把我弄哭!」

牧場偷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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