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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藏寶圖】抽抽樂

2018/07/09 06:00:37 聯合報 畢珍麗

老爸爸摸著抽抽樂,好奇問:「這是什麼?」彷彿那段歲月他沒走過。我說:「您記不記得在檯燈下照紙牌?」

年前在大賣場看到一堆抽抽樂,名目花樣真多,有宇宙精靈、星光美女、歡樂連連……我好奇拿起來另一邊的戳戳樂,嚇了一跳,怎麼那麼輕?反過來一看,原來是保麗龍做的隔板。我的思緒瞬間回到那盞昏黃的檯燈下。

國小時,爸爸為能有多點收入,在裁縫鋪門面前擠出了柑仔店,兩個榻榻米不到的空間,只賣小孩零嘴和彈珠汽水。後來有人建議爸爸去後車站批些玩具和抽抽樂之類賭博性質的東西,會比較好賺。

爸爸果真批回了抽抽樂和戳戳樂,第二天放學回來,店門口圍著好多人,有個十來歲男孩抽到大獎,高興地又跳又叫,圍觀的人也跟著叫好。可是爸爸臉色卻沉了,好像打了敗戰。

打烊後爸爸拿著全新抽抽樂按下喇叭造型檯燈,透過燈光看紙牌號碼,抽掉了大獎號數。我問爸爸為什麼?爸爸不好意思地說,批貨店家教他先把大獎號碼抽掉,免得一開始大獎就被抽走,後面沒吸引力會賠錢。爸爸老實不想動手腳,結果開張就遇上了。

爸爸也會自製戳戳樂,那是木頭做的大板子,上面隔出幾十個小格子,我幫著在格裡放糖果、尪仔仙、銅板,爸爸檢查後貼封紙。接著摸摸我的頭,把剩的糖果推到我面前。

我喜歡看人家戳洞,從撓頭思索到決心一戳,臉上表情立刻知道戰績如何。我還有印象銅板放在哪,好想告訴人家卻又矛盾默禱,希望他不要戳到。天使和魔鬼在我幼小心中拚命拔河。

老爸爸拿著抽抽樂仔細端詳,像要看穿祕密似的專注。我問:「要不要抽抽看?」他疑惑地回:「妳要做買賣?」我捲起袖子點頭,一副要開市的模樣:「是啊,抽一把吧。」

爸爸一生都在抽牌,在他的字典裡彷彿找不到勝利成功,記憶裡都是爸爸說了不知千萬遍的慘痛事蹟。選擇跟堂兄逃離故鄉,像抽到一張單程機票,出了門就再難回家。為了很快就能回家鄉的夢想,選擇租房不買房,等確認家鄉遙不可及時,房價已經高到天邊,像他永遠也搆不到的星星。不懂得拒絕人的爸爸,選擇合夥生意,不到一年就讓人坑光本錢,並因那人背信大病一場。

老爸爸猶豫地看著小紙牌,我鼓動他抽第二排左邊數來第五張。他像小孩一樣興奮撕開紙牌:「三獎!」「好厲害喔,再抽一個試試!」老爸爸又陷入迷惑,我再度指引他:「第四排右邊數來第二張。」他嘴角笑容還沒消散,撕開的紙牌寫著「頭獎」,他樂得像真中了大獎似的。獎品發給他,那些被我調換的紙鈔,老爸爸笑得好開心,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樣,回到照紙牌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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