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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綠島探監記-下

2018/06/13 06:00:52 聯合報 佐渡守

過去綠島有三處監獄,隨著時代演進,其中兩座已廢止,改為展示館開放民眾參觀。而我們這天到訪的,是關押重刑犯、現仍高度管制的綠島監獄。

前來探望越南籍受刑人阿南,並非想像中隔著玻璃、拿著話筒對望的會見室,我們被引至偌大的禮堂一角,連說話都有回音,可以想見平日訪客也極為有限。

不多久,阿南被帶來了。遠遠就看到他的興奮,全寫在閃亮的眼睛與從頭到尾笑著的嘴角上,讓靜默的禮堂,氣氛彷彿喧鬧起來──霎時我幾乎錯覺,自己不過是上成功嶺探望服兵役的年輕弟弟。

教保官說,阿南自從知道有人要來看他,幾個月前就高興到現在。我不禁估算:從台中搭車到台北、搭機到台東、搭船到綠島,再租機車騎到監獄,一次探監限時三十分鐘,卻需陸、海、空環半個台灣,跨海往返至少三天,一般受刑人親友也許都難敵這樣的舟車勞頓,更何況外籍移工在台舉目無親?

阿南坐監八年了,這漫長的歲月、龍蛇雜處的封閉空間,更難堪是,阿南為脫貧隻身來台,在此更顯孤立無援。然而,或許是高昂的情緒沖淡了愁苦,對我們,他只用「感覺從這裡出去,都可以成佛了」來形容。

阿南的中文很好,所以同儕帶來漫畫家阮光民的作品相贈。從阿南第二篇投稿文章〈我的青春沒有浪費〉中得知,其實在去年以前,他連電視都看不懂,成天只能發呆;如今卻不但寫得一手漂亮的字,閱讀《紅樓夢》等章回小說也不成問題。

對於阿南學習的神速,那是在監獄外日日呼吸自由空氣的我所無法想像的;來到這裡,受刑人的複雜心情,我也很難輕鬆看待。所以對阿南還有一半的刑期,只能鼓勵他望向未來。

我問:「回到越南之後,你最想做什麼?」他回:「我想開火鍋店。」話一出口,包括獄警,大家全笑了開,越南這麼熱,會有人想吃火鍋嗎?「可是我很喜歡台灣的火鍋!」他像個孩子似地說。 

或者,付出極漫長的代價,卻認識極微薄的台灣之中,火鍋是唯一(或少數)讓阿南感覺美好的事物,但他卻仍願意在這貧瘠的硬土上,種下正向的根苗。

我不知換作是我,是否會在犯錯與贖罪之後,對台灣的一切,帶著難以抹滅的陰影,但可以肯定的是,阿南對未來的期盼,讓相形之下獲得太多的我,感覺既珍惜又汗顏。

會面接近尾聲,阿南寫下「何輝X」三個字,他想將看過的書寄給在北監的越南同胞。但事後我透過管道了解,除非對方從獄中申請,否則外面的人也愛莫能助。這件事又再度讓我深刻體會自由的可貴,以及,社會與監獄的判若兩個世界。

越南監獄火鍋綠島受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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