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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You Have My Word

2018/06/07 06:00:49 聯合報 石芳瑜

最近鋼筆復興,大有一種手寫要重新振作之感。手寫的機會愈來愈少,所以手上的筆就要更顯慎重,這陣子我也煞有其事地買了兩枝鋼筆。老實說,我習慣用鋼珠筆,有鋼筆的水感但是更輕便好寫,買鋼筆反倒是順應流行。

我的學生時代用鋼筆的人不多,因為鋼筆貴重,多半是用來送禮,比如畢業典禮或是考試升學。小學畢業時,我父親送了我一枝派克鋼筆,吸墨水時還會弄髒手,印象中用了幾次就沒用了。彼時玉兔和利百代原子筆才是主流,我偏好利百代,原因是筆尖細一點,寫起來不像玉兔那麼粗獷豪邁,適合我們這些手小的女生。

筆用來寫作業、寫筆記,大一點時,更喜歡寫信。許多當面說不出口的話,落筆為字時,多了一些時間思考斟酌,似乎就變得更妥當且勇敢了。

信是情感的拿捏練習。我不能想像不寫信的人如何談戀愛。

只是文字看不到表情。如果表達不夠精準,或是閃爍遮掩,難保沒有誤會閃失。而且信寄出去之後還有一段時間旅行,這段時間的心情變化也難說沒有變化轉折,統統加深了文字所帶來的期待與折磨。

信產生直接衝擊,經常比當面交談時來得嚴重。有時你打開信,會感覺一陣風,或看到一個人跳到你的眼前,有時像是被火車迎面撞擊。你受得了信,通常也就經歷得了世間大多的情緒。

我最常寫信的時期大概都是在談戀愛。對男生來說,很多人在成功嶺或當兵時,加重寫信的頻率。我的初戀男友第一次從成功嶺寄給我的信,我至今都記得厚達七頁。我自然大為感動,問他為何寫那麼長?他說陌生的團體生活太苦悶,晚上躺在床上沒事,就攤開紙筆寫信。信成了他的日記,我猜。而我是彼時他唯一想傾訴的對象。

後來大三時,我也收到某個學長當兵時寄來的信,雖然我不是他的女友,但我明白他的心情。他寄了一張學士照給我,也請我寄張生活照送他,我想了想,不忍掃興,竟然也寄去了,只是信裡不帶太多感情,慢慢也就失去聯絡。

我收過筆友的信、男友的信,更多的是明信片以及耶誕賀年卡。如今能收到的大多只是寥寥幾字的卡片了。

有次和一個朋友見面,問他一些問題,於是他寫下一些東西給我,我傻傻地看著他寫字,感覺新鮮,沒想到他微笑告訴我:「妳一定看過我的字啊,我們曾經通信。」一句話就撞了過來,我當年到底多愛寫信?

即使到現在,我大概只用email寫信了,還是忘不了許多寫信與收信時刻千迴百轉的心情。不管是深思熟慮還是一時任性,對我來說信寄出去的那刻往往就代表一種決心與賭注。在最決絕時,我會在信末補上一句:You have my word.

情感升學原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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