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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手回春的杏林城堡

2018/06/03 06:00:39 聯合報 文/凌宗魁

馬偕醫院。圖/鄭培哲
馬偕醫院。圖/鄭培哲

馬偕紀念醫院

比起日本時代官方有計畫地設置公醫,西方教會系統更早將現代醫療知識帶來台灣;1858年中英簽訂《天津條約》,神職人員陸續來台後便開始醫療服務。台灣醫療史上最早的西式醫院,為1865年英格蘭長老教會海外宣道會的宣教師馬雅各(James Laidlaw Maxwell)醫師,在台南開設的看西街醫館(新樓醫院前身)。

1872年加拿大長老教會海外宣道會馬偕牧師來台,1880年在滬尾設立的滬尾偕醫館,行醫傳道二十餘年,1901年因喉癌病逝。1906年宣教師宋雅各(Dr. & Rev. J. Y. Ferguson)醫師夫婦來台重開偕醫館,1911年遷至台北雙連牛埔庄,由具備建築專業的吳威廉(William Gauld)牧師設計,次年落成,宋雅各醫師擔任首任院長,命名為馬偕紀念醫院,簡稱馬偕醫院。

1918年曾因戰爭停診,1924年戴仁壽醫師再開並擔任院長,1927年獲英國癩病救助會補助,於今日雙連教會位置建立全台第一處癩病專科,癩病特別皮膚科診所。此後,戴仁壽醫師於1928年成立台灣癩病救助會,1929年籌畫後來被總督府接管興建的樂生療養院,1934年由霧峰林家資助、在淡水郡八里庄成立樂山園等癩病醫療收容機構,更於1936年辭去馬偕醫院院長職位,全力投入樂山園的癩病醫治工作。

像馬偕醫院這樣由來自西方的醫療專業者經營、規模與設備都不亞於總督府官方醫院的教會系統醫院,在重大疫情等非常時刻,也時常遭到徵用。1918年「虎列拉」(霍亂)突然從基隆港傳入,造成全島大流行,台北廳警務課成立檢疫事務所,即徵用可以安置大量病患的馬偕醫院為官方稻江醫院的臨時分院。1943年台灣總督府衛生課直接全棟徵用,改名博愛會本部醫院,戰後返還,1946年再度開業。

馬偕醫院房舍具有顯著英國紅磚造陽台殖民地式特點,與同為吳威廉作品的淡水女學校、淡水中學校的牧師樓、姑娘樓,吳威廉也參與增建的淡水英國領事館,都屬於同類型建築,但厚重的英式磚牆上覆蓋和式水泥瓦。

院區位於今中山北路民生西路口,入口開設於基地東南角;院內除了診療棟,也有模仿淡水牧師樓形式的醫療人員宿舍,並設有供醫療人員使用的庭球(網球)場,院區風貌充滿英國情調。

戰後隨使用需求陸續增建,廣大的院區內曾有1912、1962、1980年「三代同堂」的建築群組。而歷史最悠久的本館,曾經是內政部列冊追蹤的古蹟指定目標,最後仍於1990年代初期遭拆除,並於中山民生路口轉角處設置拱廊造型的景觀設計略表紀念。

宏濟醫院。圖/鄭培哲
宏濟醫院。圖/鄭培哲

宏濟醫院

從總督府中央研究所衛生部臨時戒菸所發展而成,專責替病患漸進式戒除鴉片的更生院,院址原為林清月開設於大稻埕建昌街的第一家私立綜合醫院宏濟醫院。林清月曾於台北醫院及赤十字醫院研究鴉片,因致力蒐集歌謠,戰後曾任台灣省文化協進會歌謠委員,故有「歌人醫師」之稱。

宏濟醫院院舍採取帶有紅磚與仿白石帶飾的辰野式英式歷史主義風格,由於是鴉片患者長期治療居住的醫院,以私人醫院而言,院區相當廣大,花木扶疏,環境清幽。或許是林醫生浪漫的藝術家性格所致,過於精美的院舍和寬廣的院區工程,導致借款過多,結果將整座醫院抵押給台灣商工銀行。銀行再租給總督府作為戒除鴉片菸癮的「更生院」,由台灣第一位醫學博士杜聰明擔任醫局長,後來他在這理研發著名的尿檢法,自尿液中檢查嗎啡成分、鑑定嗎啡中毒。

戰後,更生院為憲兵司令部和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接收,1991年委員會解散後歸還台灣商工銀行的繼承者──第一銀行,在內政部辦理古蹟審查前夕,遭第一銀行連夜拆除。

蓬萊產婦人科醫院。圖/鄭培哲
蓬萊產婦人科醫院。圖/鄭培哲

蓬萊產婦人科醫院、嘉普醫院

總督府醫學校的人才輩出,民間也逐漸出現學習有成、獨立開業的醫師,各自運用店屋空間診療,建造華美門面作為地標,山牆上精緻的泥塑雕飾模仿自官方設計,反映地方匠師的敏銳觀察。蓬萊產婦人科醫院由張文伴開設,是台灣第一家引進「優格」為產婦強身健胃的婦產科,當時的優格被當作長生不老的珍貴胃腸藥品,從屋頂雕塑到窗戶裝飾的新藝術風格線條,也如優格般柔軟。後來拆除於1995年改建為邀月大樓,原址位於今台北市寧夏路和民生西路交叉口靜修女中旁。

嘉普醫院。圖/鄭培哲
嘉普醫院。圖/鄭培哲

嘉普醫院由羅東街首任街長陳純精的女婿林嘉普創立。林嘉普畢業於總督府醫學校,在赤十字醫院服務,1915年返鄉開設眼科,次年娶羅東街長陳純精長女陳霞為妻。1931年,林醫生在羅東最熱鬧的中街(今中正路)興建醫院與住宅,為三開間帶有山牆、設有騎樓的店屋,因丈人入住而有「街長公館」之稱。由白色瓷磚與深色洗石子交錯的仿辰野式帶飾作法,於已拆除的台南下營文貴醫院、台北艋舺朝北醫院及大稻埕仁安醫院街皆可見到。後先拆除南側兩個開間,2015年拆除殆盡,後來新建的店鋪雖然也採用圓拱騎樓的傳統樣式,但仿紅磚的壁面已脫離了嘉普醫院的風格脈絡。

文貴醫院。 圖/鄭培哲
文貴醫院。 圖/鄭培哲

由曾文貴創設於1928年的台南下營文貴醫院是當地第一所西醫,院舍分為前棟醫院及後棟住宅,兩層樓的前棟醫院立面山牆有勳章及花草紋洗石子灰泥裝飾,勳章上有「STO」字樣,二樓外凸裝飾陽台,一樓以兩根線條樸拙的愛奧尼克式柱塑造門廊入口意象。兩側閩南式山牆則安置台南地方特色建築構件荷蘭式鐵剪刀,具有閩洋文化融合特色。

2009年初,地方團體海墘營文史工作室(今財團法人海墘營文化藝術基金會)在文貴醫院成立地方文物館及下營六姓名人館,展示「文貴仙」外診包、藥袋、藥罐、針筒、聽診器等醫療器材,以及牌匾、開業執照等文物,喚起民眾三十多年前在此看診、打預防針、拿藥的集體記憶,以及地方文史故事,反應熱烈,引起媒體報導。

同年底文貴醫院由曾家後代售予相鄰的北極殿玄天上帝廟,預計拆除新建香客大樓。地方人士因其具有集體記憶意義,向縣政府申請登錄歷史建築獲准,引起地主上帝廟不滿,認為產權受到侵害展開半年協商,期間台南藝術大學創意公社學生模仿電影《天外奇蹟》場景,在醫院屋頂綁上兩千兩百顆氣球,傳達保存醫院的訴求。最終文貴醫院仍於2010年遭拆除,部分牆體被切割保存於麻豆總爺藝文中心。

在日本時代早期,台人對於學術專業的選擇受限,可選擇的職業中,醫療專業從養成系統即由政府主導,醫師修業年限長、醫學知識門檻高、執照考取率低、執業收入高,因此在社會上受人敬重,深具權威地位,至今在台灣社會仍然如此。各地醫院的塔樓,遠望令人聯想到城堡,象徵理性與科學的現代院舍,是醫師知識權威的具體呈現,也是城市中的穩重地景。

後來興建的當代醫院,建築量體愈趨龐大,院內終日在中央空調及冰冷的日光燈下不見天日,無法維持以往陽光與空氣穿透病房的空間品質,也因難以看透的複雜內部而被稱為「白色巨塔」。

●摘自遠足出版《紙上明治村2丁目:重返台灣經典建築》

醫師英國馬偕醫院北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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