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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童年的馬卡龍

2018/06/02 06:00:26 聯合報 今日登場/鄧九雲

我小時候是「美食外貌協會」小隊長。

媽媽很喜歡吃麵包,每次經過麵包店都會進去買,家裡早餐也都是麵包或蛋糕配牛奶。但我小時候一點也不喜歡麵包,喜歡重口味的食物,譬如麥當勞、冰淇淋、洋芋片;可只要逛麵包店,我就會吵著要買傳統的三色蛋糕。

這種蛋糕最好吃的部分,就是外面那層巧克力屑屑,可我吵著要買,不是因為它好吃,而是因為它長得很漂亮,是彩色的!那時的我特別喜歡有顏色的東西,從穿的到吃的,都要有顏色。(記憶中最喜歡的顏色是粉紅色,所以我也喜歡買那種粉紅色的棉花糖。)

吃三色蛋糕時,一定要一方格一方格用手掰來吃(但吃棉花糖時一定要整個臉撲上去咬),常常買了蛋糕就在路上邊走邊吃,然後弄得滿身,媽媽就會說:「下次不買給妳了。」其實我幾乎忘記這種蛋糕的味道,因為它真的很平凡。

偶爾為了回憶,會特別去買一塊蛋糕,且一定等到回家擺了盤,才煞有其事地享用。這味道跟以前的沒兩樣,就是那種古早蛋糕的奶油味;不是法國糕點,不是英國司康,是屬於我媽媽喜歡的蛋糕味--媽媽愛吃甜食又節省,去麵包店最喜歡買一整袋的「蛋糕邊」。我小時候也喜歡吃,只不過都挑巧克力的吃。我這天才發現,味道的記憶原來是這樣的。

上周在北京工作,最後一天享用了正宗涮羊肉,也吃到了非常道地的芝麻燒餅。臨走前,我請餐廳打包二十個拎上飛機,外加一個禮盒裝的稻香村,就這麼提回一整袋各式各樣的餅送給爸媽。對他們來說,傳統的麵香味,最靠近記憶的底層。

我問我的學生,最印象深刻的童年小物件是什麼,結果得到無數個小物件名字,幾乎沒有一個是重複的。我看著看著覺得好有趣,裡面還有很多動人的小故事。我突然發現,相比愛情故事,童年或許更精采。孩時的我們,第一次被別人欺負(或是欺負人);第一次嘗到被好朋友背叛的滋味;第一次體會什麼是「失去」……這些小小豆子就這麼被迫一口吞進肚子裡,還沒配水,下嚥的時候可能還卡在喉嚨一陣子吞不下去,嚴重的就變成童年陰影,不明白的還真得要等長大才恍然大悟。

「回憶童年」和「回憶過去」對我來說是完全不同的。回憶過去往往是還迷戀一些時刻的自己,還有些放不下的人。而回憶童年,是真正用抽離的角度看清今天的自己是如何煉成的。我的童年過得可說是一種單一的純色系,有時深一點,有時淺一點。可記憶中的細節,靠近一看卻是五彩繽紛的。

對於食物如此敏銳善感,也拜家裡的長輩所賜。他們從不關心我的功課,甚至不關心我的心情好壞,他們永遠都只問我:吃飯了沒?

法國北京巧克力麥當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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