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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且溫柔

2018/05/31 06:00:23 聯合報 文/沈鴻元

圖/夏仙
圖/夏仙

情或許盡,但未斷

「去杜哥那兒喝兩杯吧!」小李在手機的另一頭這麼告訴我。

約了十點半,安和路老地方,今晚不怕沒位子坐,畢竟月底了,而且還是個星期一。我晚了十五分鐘才到,推開門,小李已經坐在吧台上,左邊位子空著是等我的,右邊則坐著一位美麗的長髮女子,穿著熱褲,以及一件公主袖白底綠碎花襯衫。小李正和她攀談著,這臭小子!但我總覺得女孩神情有些忐忑,倒不是來自小李這登徒子的騷擾,應該是有心事。

「總算來了!我替你介紹,這位是慢慢,英文名字叫Amanda,跟我一樣,都是剛剛被分手的天涯淪落人。」

行禮如儀一番後,我坐了下來,不必招呼,杜哥直接倒了杯我最愛的、滿是碘酒泥煤氣味的威士忌。記得剛開始喝這酒時,朋友都笑味道簡直是「艾雷島的太平間」,消毒藥水的氣味讓許多人無法接受,但一旦接受了,便回不去了,是漢子的酒。我半開玩笑地責怪小李怎麼剛認識人家就探人隱私,事實上是我根本不相信一位女孩會跟素昧平生的人說自己剛剛被甩,一點道理都沒有。

但慢慢真的很有味道啊!過肩的黑色長髮,髮尾上過捲子,像是一朵朵玫瑰花垂綴在背後。小小的臉蛋,仔細看五官並沒有特別突出,但擺在一起卻平衡極了。我們三個外加杜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表面上相談甚歡,但我其實挺介意她不時飄忽的眼神。如果是失戀,這情或許盡,但未斷。

愛情就像水龍頭,時關時開

台前的酒喝完了,再點一杯前,想說不如去門口透透氣,喫根菸。杜哥看了看店裡反正沒啥客人,也跟著出來。我忍不住問了慢慢的事,原來不是小李讓她吃了誠實豆沙包,她連續來了好幾個晚上,總是喝著悶酒,杜哥當然看出她有心事,只是不好開口。年過半百的杜哥,外表有父親般的穩重踏實感,講話聲音低沉溫暖,是那種終究會讓人願意卸下心房的朋友。慢慢今晚終於願意與杜哥分享她的心事,至於小李,不過湊巧坐在旁邊罷了。

「傻女孩啊!一股勁兒地愛一個男生,但男生把她當成冰箱裡的剩菜,擺著不會壞,沒事拿出來熱一下吃二口,不想吃了再擺回去。」

回到店裡,看到慢慢臉色更沉了,而小李,正對著她講一則自己的故事。

這故事我清楚,那是小李念書時的事。他能言善道,在校園裡儼然是個意見領袖,也讓許多學妹傾倒。其中一位學妹對他格外著迷,常藉故親近,沒事送個消夜只為多點靠近的機會,甚至不介意小李當時已經有個交往好一陣子的女友。

學校地處偏遠,大家都住宿舍,也許近水樓台,也許男人就這個樣,總之日子久了,兩人校園裡走在一起,任誰都認為是一對。當時小李心裡認定的其實是交往中的女友,對於學妹,則是不點頭也不搖頭,沒有承諾卻摟著人家腰,十足齊人。可憐的學妹只是默默付出,企盼或許哪天能夠名正言順。

講到這,慢慢擠出了一絲跟她秀麗臉龐完全不相稱的苦笑,她當然懂學妹的心啊!

擺在吧台上的手機響了,慢慢拿著電話到旁邊講了一會兒,回來後說她要先走,朋友來接她。我們當然沒無聊到送她出門順便偷看是誰。道別後,杜哥倒了三杯Shot,我們一飲而盡,然後各自散會。接她的,應該就是他吧!

不如就來聽首Billie Holiday的《Fine and Mellow》;節錄幾個重點段落,非連續:

My man don’t love me, treats me oh so mean.

我男人不愛我,殘酷待我。

My man he don’t love me, treats me awfully.

我男人他不愛我,糟糕對我。


But when he starts in to love me, he’s so fine and mellow.

但只要他願意愛我,他是如此多情且溫柔。


Love is just like the faucet, it turns off and on.

愛情就像水龍頭,時關時開。

Love is like the faucet, it turns off and on.

愛情就像水龍頭,時關時開。

Sometimes when you think it’s on baby, it has turned off and gone.

親愛的當妳以為開著,結果關上了,人走了。

愛情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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