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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綠島探監記-上

2018/05/30 06:00:30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春末是綠島最宜人的季節。由於綠島擁有台灣鄰近海域最清澈的潛場,因此每到這個時節,島上唯一的街上,趿雙拖鞋的青年如織;火成岩嶙峋的海邊,穿著防寒衣的潛客點點。就算是夜裡,也常見數十部機車,在連路燈都不一定有的環島公路上,成群呼嘯而過。

這些短暫停泊的旅人,或三天、或五天,就會心滿意足地帶著吸飽陽光與海水的身軀,搭乘前往台東富岡漁港的渡輪離開。

不過島上卻有另一種過客,他們也很想離開,卻比任何人的滯留時間都長,或十年、或十五年;且跟其他旅人不一樣,他們可能一輩子都無緣讓腳丫踏足綠島的淺灘,也無緣見識山上視野遼闊的草原祕境,更遑論自由地躍入湛藍的海水之中。

他們是綠島坐監的受刑人。這次,我們一行人帶著計畫來到綠島,除了採訪任務,還有一個目的是探監。

很多人都問我:「綠島還有犯人嗎?」因為隨著解嚴,過去印象中專門囚禁政治犯與異見者的綠島監獄,人們以為理應隨著時間消失了,然而這裡其實仍是法務部矯正署轄下,屬於高度嚴格管理的監獄,目前受刑者約有一百三十人。

赴綠島監獄這天,同儕帶著一些書、一些零食,我們一起前往探望越南籍受刑人阿南。不過此行之前,我們已花了一段時間通過一些程序,例如與教化官交涉通信,並獲得典獄長批准等等。

狹長的廊道,一層層門禁在身後關上,回音重重地繚繞在耳際。也許是陌生環境為心理帶來了空間嚴肅的張力,令人感覺這裡所有的溫度,都集中來自於身邊這位明明素未謀面,卻彷彿認識很久了的教保官。

他從綠監大門外飼養的梅花鹿,到深至牢房窗外一畦畦的菜圃、放風的操場,都一一親和地向我們介紹了。隨著穿堂路徑,我們在一處公布欄前駐足,因為上面張貼了一份剪報,正是教保官幫阿南投稿《聯合報》繽紛版的〈一封難寫的信〉。 

年輕的阿南,原是全家的經濟來源,但來台擔任移工期間,卻因酒醉口角,意外殺死了人。服刑後,阿南又一次次忍不過挑釁鬥毆而加長刑期,最後被列為難以管教,送至綠島。

在衝動、違規、羞愧,與對家人的思念中,阿南的行為周而復始,直到假釋機會全無。

「他其實……本性真的不壞。」教保官嘆了口氣,聽得出來這位監獄裡最接近父母角色的存在,心中交揉的複雜心情。

日據時期,稱受刑者為「浮浪人」。這三字望文生義,放在已成度假天堂的綠島,只會讓人聯想電視裡喝著熱帶果汁的戲水遊客。而放在把人生最精華的青春歲月,都虛擲在坐困異鄉的阿南身上,只能嗟嘆他與家人汪洋遠隔的孤零了。

不過,這都是見到阿南那雙明亮大眼與率真笑容之前,我不著邊際的想像。與阿南會面細節,我們下回再說。

監獄果汁綠島環島受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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