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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自在地活在他人凝視之中

2018/05/29 06:00:19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致凱

諾蘭導演的《蝙蝠俠》電影裡,有一句台詞讓我印象深刻:「戴上面具之後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我聽到這句話時,起初有點反應不過來,但想一想,好像有幾分道理。在成人社會裡,我們都要學會戴上面具,不輕易將內心的想法示人,有時是為了保護自己,有時是害怕傷害別人,這裡的面具是虛擬的,指的是社會規範中的「角色扮演」。但諾蘭卻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解釋自我認知與社會之間的關係:當你戴上面具之後,沒有人認得你是誰,所以你今天不管做了好事與壞事,都不會有人知道是你做的,我想這就是為什麼歹徒搶銀行時要蒙面的原因吧──嗯,這是一句廢話!

言歸正傳,我想提問的是,我們能否「自在地」活在他人的凝視之中?當有人注視的時候,我們的行為會和旁邊沒人的時候一樣嗎?

我回想起一個故事。大概小學一、二年級吧,某個下午和鄰居小朋友在空地玩耍,我發現地上有一枚五元硬幣;五元雖沒多少,但三十年前的五元還可以買一個菠蘿麵包。由於那個禮拜,學校朝會的時間別班同學被表揚有拾金不昧的美德,再加上旁邊有好幾個小朋友圍觀,我覺得我應該當大家的模範,便提議把錢送到警察局,而小朋友們也興奮地決定陪我一起護送這枚五元硬幣到警察局。

第一次走進警局的我當下很緊張,聲音還有點發抖:「警察伯伯,我們撿到了錢。」

那位警察笑了笑:「你們很乖,錢你們就拿回去給爸爸媽媽吧!」

我走出警局後,有一點失落,想著:「就這樣嗎?」我一心以為可以物歸原主,獲得表揚;再者,我們這群孩子的爸媽又不一樣,這五元是要交給誰的爸媽……後來這枚硬幣是怎麼處理的,我也忘了。

我曾問自己,如果我撿到錢的時候,旁邊沒有別的小朋友,我還會送到警察局嗎?我和小朋友們把錢送到警局的過程中,是發自內心的,還是我選擇在他人面前扮演一個拾金不昧的小學生?

許多年後,我在高中的國文課學到《中庸》裡的一句話:「君子慎其獨也。」意思是品德高尚的人,在獨處的時候,要格外謹慎,不可因為沒有人知道,而做出踰矩的事。我覺得儒家用「慎」這個字很有意思,說明了獨處的時刻,人們是容易被誘惑的,所以我們需要自我約束。但從另個層面來說,我們能否追求另一種內心的豁達,學會如何表裡如一地、自在地活在他人的凝視之中。

幾年前,我有次準備騎車載同路的友人回木柵,發動摩托車時,發現腳旁吹來了幾張紙鈔,大概有一千多塊吧。我本能地撿了起來,和友人對看一眼,然後笑了笑:「見者有份,我們一人一半吧!」友人對於我的提議感到不好意思,但又覺得荒謬可笑,最後還是收下了。

我想,我大概不是什麼人格高尚的君子,但這一回,我覺得我活得很自在。

電影警察搶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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