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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爪凍

2018/05/28 06:00:23 聯合報 陳珮珊

某些特定食物總能輕易勾起一段人生回憶。

前些時日,妹妹臨時起意去台中小旅行,沿路的美食美景同時在她FB上即時轉播著,讓我想起當年在台中念大學的點滴,以及美好日子裡不可或缺、讓人念念不忘的仙草奶凍、東山鴨頭、雞爪凍等吃食。

於是,我在小妹每則貼文下,打上「我要吃雞爪凍。」彷彿這樣喊喊,就能與過去的青春歲月有了什麼連結似的。這是一種「姊式耍賴」,並不真的要待在市區活動的小妹,為老姊跑趟有點距離的東海大學採買。

「給妳買回來了啦!不然我怕進不了門。」坐夜車回到家的小妹氣喘吁吁地說,手上提了十盒雞爪凍跟五盒東山鴨頭。

「我只是說說,沒要妳真跑去買啊。」嘴上講著,眼光卻早已不爭氣地盯著雞爪凍的移動軌跡,想著何時能放上桌開吃。

我與妹妹在澎湖成長,離開老家前幾乎都同睡一張床,也習慣了旁邊有個很會搶占床位的小蠻女,起初到台中念大學時獨居一房,還真有點不習慣呢。

「姊,妳記得妳住過一棟『聯益雅築』嗎?」手抓雞腳的小妹抬頭問。

「我當然記得啊,七樓沒電梯,真虧了當時年輕有體力才敢去住。」我笑著答,同時想起後來搬家時還好有六男一女幫忙。只是,歲月已模糊了他們的面容,讓心存的感恩無處去。

「那妳知道為什麼我把那棟樓的名字記得這麼清楚嗎?」她頓了頓,繼續道:「因為我當時很想天天和妳講電話,又怕從澎湖打的長途電話費太貴會被爸媽罵,所以常常撥電話過去,聽完大樓制式錄音:『聯益雅築你好。』便趕緊切電話了。覺得至少這樣好像有跟妳連到線……」

聽妹妹這樣說時,我正吞嚥著食物,不禁哽了一下。我從來不知道,當年還在澎湖念高中的妹妹有過這樣的心情,而自己,竟曾被這樣盼望。

大學畢業後我搬到逢甲大學旁居住,妹妹卻考上東海大學,也來了台中。是因為我,所以小妹也來台中?我想過卻沒問過她。假日時,她常會來我住處窩著,每回總賴到最後一刻才讓我騎機車送她回宿舍。大一暑假,她計畫要搬來與我同住,沒想到我突然應徵上台北的工作,得立即搬離台中,姊妹再次分居兩地。

「姊,妳知道嗎,妳離開台中後,每次想念妳,我就會去買雞爪凍,因為那是妳最喜歡的食物,而且是妳帶著我吃的,我原本不吃雞爪。」小妹說。

正啃著雞爪的我,心撲通地跳了一大下,不知道雞爪凍對她來說曾是這樣的寄託。

妹妹大二時轉學到台北,再次與我同住了很長的時日。這一切只是巧合嗎,還是她在心底對姊姊一直存有依戀?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問,有些情感就是複雜吧,如同姊妹倆對東海雞爪凍至今已超過二十年的偏愛。

氣喘澎湖東海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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