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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上好戲】海神的祝福

2018/05/24 06:00:14 聯合報 文、攝影/曾詩琴

黑蝦虎。
黑蝦虎。

沉默的潮池

我們抵達潮間帶的時候,已經四點,天色昏暗。潮間帶位在小島南邊,這個方位理應是東北季風吹拂不到的海域,然而寒風陣陣,冷冽得教人只想縮成一團。這天的主要任務,是搜出特別的海洋生物,進行攝影記錄。

同伴找了一顆大礁岩,將東西放著,指著一個潮池說:「這個潮池比較大,往外連結的海浪不斷湧進來,就在這裡探索吧。」池子水深及膝,中央有兩三處大礁岩可以踩上去觀察動靜,底部則是細沙綿延,許多細長的斑錨參伸出花瓣般的口器,不斷在沙裡覓食。

同伴為免我過於寒冷,叮囑我不用下水,只要在周邊走走即可。我心生感激,但到處走走看看卻是乏善可陳,於是一直掙扎是否要下水,用平視的角度觀察,或是繼續忍受寒風吹襲,用俯視的視角探看?然而,晃蕩了所有大大小小的水窪,毫無收獲。

一度發現腳上有美麗花紋、未曾見過的小螃蟹,但牠稍蹤即逝,大概躲到某個看起來都一樣的石頭底下了。大大小小潮池似乎皆宣告冬眠,或是所有的海洋生物都講好玩躲貓貓遊戲,輪我當鬼,大夥一起噤聲不語。我這個鬼笨拙地呼叫:「有人在嗎?」沒人理會,唯有黑墨色的染斑海兔在啃海藻,還有海浪繼續喧鬧,拍打岸邊。

遠遠看到有著豹紋的海扁蟲,正準備舉起相機,牠竟像神隱一樣,遁入沙裡。我心急,試圖徒手掘沙,可海扁蟲就是消失了,完全不留痕跡,躲藏的本領令人讚嘆。

讚嘆後隨之而來的是沮喪--就連這種在北部常見的海扁蟲也不想理我,唯有寒冷一刻也不放過我。提醒自己不要說好冷,還是不由自主地喃喃,彷彿這樣說出來了,就能夠緩解什麼。

小蝦虎現身

同伴說在潮池裡有隻小獅子魚,色彩很漂亮,但我繞了數不清的圈子,只看到斑錨參。乍看之下還會嚇一跳,以為是海蛇。牠體細長且有斑紋,伸出羽狀觸手,在沙床抓食微細藻類與有機碎屑送入口中。還有一動也不動的黑海參,全身貼滿細沙,僅剩兩小斑塊不裹沙。

突然想起希臘神話《奧德賽》--激怒海神的奧德賽在海上飄泊了十年,受盡酷寒與酷暑的折磨,大概比我目前的處境悽苦得多。我所尊敬的海神,不過要我在小島的潮間帶忍受寒風,這樣的際遇已經好很多了。

就在此時,一隻小蝦虎竟在面前跳了起來。我心生好奇,蹲下來看看牠,牠一動也不動,待在幾乎乾枯的礁岩上。我忙舉起相機,從遠距離拍攝,再慢慢湊近。黑蝦虎緩緩移動身體,像彈塗魚在泥地上用鰭走動。連續拍了近距離的特寫照,牠還是一動不動,大眼睛一眨也不眨,似乎充滿了對我的憐憫。

我雙膝跪在礁岩上,像在膜拜,心懷感激地拍攝這隻平時在東北角不屑一顧的黑蝦虎魚。放下相機,伸出食指,輕輕撫摸,由頭部到尾鰭,牠仍是靜靜地潛伏,像是乖巧忠實陪伴的小狗。黑蝦虎的身體柔軟冰涼,顯得好脆弱,放開手,牠慢慢移動到較深的水窪,自由游動。

這隻黑蝦虎似乎自天而降,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時候,帶著海神的訊息前來鼓勵我:「千萬不要放棄啊,儘管冷,還是要撐下去。」

同伴繼續不畏寒冷在不同的潮池探索,拍了桃紅色的小螃蟹、海藻擬態的小螃蟹、大型毛茸茸的真寄居蟹、螢光發亮的珊瑚。待天色全黑了,同伴說,好了,可以回去了。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在我心中迸出一連串火花,「耶,終於下班了!」

珊瑚希臘潮間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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