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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宗慧/名字洩漏我的心

2018/05/23 06:00:18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宗慧

我已經想不起,是否有什麼原因,讓我執意地要擺脫任何和「女性」身分有關的聯結,只知道從念書的時候開始就是如此。如果女生被認為不擅長數理,我就偏要證明女生數理也可以很靈光;如果女性被期待應該要負責烹調縫紉等家事,那麼家政課上的相關學習我就偏不要好好學。

進入職場之後也是,在工作場合,我觀察到大家面對男性教授時,普遍會使用職銜來稱呼對方,也就是某某教授,某某老師,但對女性,卻經常比較親暱地直接叫名字,我於是暗自希望別人能稱呼我的職銜,而不是叫我「宗慧」。

起初,我以為我在意的是「平等」:不管是直呼其名還是以教授稱之,都不該有男女之別;但後來我發現還有個潛在原因,就是我對「女性特質」的排斥,已經嚴重到讓我甚至不喜歡自己的名字了!相較於姊妹們都有個聽起來中性的名字,我的名字顯得特別偏女性化,這使得我不太情願報出自己的名字,於是還曾發生打電話給別人時,希望對方主動認出我的聲音,而出現「你知道我是誰嗎?」這種感覺「好大的口氣」的措辭。

這些年對於女性主義、性別論述愈是熟悉,並不時檢視自己在理論認知與實際認同上的差距之後,才發現其實我刻意與女性特質劃清界線的行為,反而是一種過於認同父權、認同男性才是第一性的「陽剛情結」作祟,也因此開始修正過去那些自以為是的「反抗行為」,我以為自己進步了不少,直到某次,我的名字,洩漏了我真實的心意。

那天我因為需要學校人事室補發某個證明文件,來到系辦請承辦的同仁替我詢問。她撥了人事室的分機交代原委後說:「那就麻煩補資料給我們系上的黃宗慧老師,草頭黃,祖宗的宗,賢慧的慧。」我在旁邊聽了,急忙更正她:「是智慧的慧。」她微微詫異地看著我,並沒有向對方「更正」,我於是又急切地再次叮嚀:「不是賢慧的慧,是智慧的慧。」大概因為我實在太堅持,所以承辦的同仁終於「屈服」,滿頭問號地跟著我複誦,「是智慧的慧。」然而因為她的表情顯得太困惑,引起了我的好奇,也才讓我慢了好幾拍地發現,賢慧的慧和智慧的慧明明就是同一個字!

也許,因為我原本就已經不太喜歡自己的名字,所以更拒絕這名字與我所抗拒的女性賢慧特質有任何瓜葛?這才知道自己想與「賢慧」的形象絕緣的心意如此堅定!但也可見我自以為逐漸緩解的陽剛情結,還是沒有改善到哪裡去啊;如果不是我無意識中覺得「賢慧」是個貶抑之詞,又何必如此避之唯恐不及?

其實,賢慧有什麼不好?賢慧和智慧,又為何需要二選一?錯的是傳統父權價值把賢慧變成了用來框限女性的詞彙,而不是賢慧本身啊。可惜,我領悟得太遲,唯一拿手菜是水煮四破魚的我,如今看來,只有在我家貓咪的眼中,才有資格得到「賢慧」這個恭維吧!

貓咪職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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