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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

2018/05/11 06:00:45 聯合報 劉洪貞

我一直覺得,一個有情有義的人是會受到尊敬的。

巷口七十多歲的陳伯伯前兩天過世,我們這些鄰居都過去幫忙摺蓮花,陪伴一夜之間少了老伴的陳伯母。未料,一大早忽然聽見院子裡的吵架聲,原來是陳伯伯三個已成家的兒子在打架。

看著三個大男人扭打,嚷著要分配父親留下的四十萬時,每個人的心都往下沉,不知該說什麼。這時,住在隔壁的張叔衝了進來,往桌上用力一拍,哽噎地說:「枉費你們受過高等教育,面對爸爸離開人世,不但不知難過,還為了一點錢打起來,你們慚不慚愧!要錢去我家拿,不要傷父母的心。」張叔的一番話讓三兄弟放下了拳頭。

張叔六十出頭,畢業於某知名大學,曾因失戀而自暴自棄,以賭場為家,從買茶水的小弟變成賭場負責人,視進出監獄為日常。他四十歲那年,為躲警察的追擊,與警方在街頭對峙,左腳被子彈打傷。張叔的父母從電視新聞中知道此事,趕去醫院看他,沒想到才剛出門,他爸爸就被一位酒駕的司機撞飛了。這一撞,爸爸走了,只留下一句話要他媽媽轉告他:把賭戒了。

爸爸的離開令他深受打擊,反省自己這輩子帶給父母的都是傷害與折磨,甚至最後還讓爸爸送命。懷著贖罪的心,他痛定思痛,發誓從此好好照顧媽媽。

就這樣,他失怙後早晚向爸爸的遺照上一炷香和一杯茶,不僅遠離賭場,連菸酒、檳榔都戒了,還四處打零工,整個人變得積極又溫和有禮。

他的改變讓和他比鄰而居、從事水電工作的陳伯伯非常感動,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工作行列。由於年輕力壯,加上肯學願意吃苦,他很快成為陳伯伯的得力助手,他們兩人一起上下工,相處融洽,沒有主雇之分。

十多年來,張叔一直很感謝陳伯伯信任他、給他工作,讓他與母親能過日子。最近幾年陳伯伯體力大不如前,貼心的張叔看在眼裡,搶著做粗重的工作,陳伯伯過意不去,想加他薪水,可都被拒絕。

前陣子陳伯伯住院,陳家兒子推說工作忙、無暇照顧,留張叔在榻前送湯奉藥,陪陳伯伯走完人生最後一段路。正因如此,當張叔看到陳家兒子為了一點錢在靈堂前大打出手,才會氣得說不出話。

這些年來,張叔與陳伯伯的情誼一直是鄰居間的佳話,與陳家三兄弟的舉止兩相對照,教人感慨萬千。

薪水監獄警察賭場酒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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