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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公共電話

2018/05/10 06:00:59 聯合報 今日登場/石芳瑜

書店門口有台公共電話,句點一樣地懸掛在牆上,始終不見有人使用。人手一機的行動時代,誰還會古典地打公共電話找人呢?或許是推著老先生老太太出門的移工看護?或是半夜裡偷打電話給情人的青春男女?

不,都不是吧?移工和青少年,人人都有了手機。

電話旁邊有兩個舊衣回收箱,倒是不時有人將淘汰的衣物丟入。因為搬過來不久,門可羅雀的下午,我常常一個人盯著那台無人使用的公共電話,對它產生了同情。門外偶爾也有人走過,也會好奇地看著我,是不是同樣帶著一點同情?二手書店會不會太復古?而且還開在圖書館旁邊。

恐怕是我想太多了,書店沒有公共電話那麼悲情,而且我總是樂觀地相信,這就是我要的生活,大概還需要多一點時間經營。

反觀公共電話,出生在手機與網路普及的年輕世代,大概很難想像它們曾經傳遞過多少情感。連「超人」都在電話亭裡換裝變身,換上藍衣外搭紅內褲,才能飛上天際拯救世界。

比較日常的使用狀態,約莫是在過往的學生時代,假裝出去買東西、倒垃圾,打公共電話給熱戀中的戀人,因為怕家人的監視與偷聽。更懸念的畫面,則是在當兵或是成功嶺,一到休息時間,一群人排隊等著打電話,就為了電話那頭有個心心念念的人。三分鐘快到時一聲嘟嘟,時間一到,錢沒了,話沒說完也只能再見。再見又不知要等待多少的思念煎熬。

公共電話普及的時代,思念不只悠長且可以測量。

如今一切都太快、太即時,再沒有人為公共電話寫一首歌,像Joan Baez那樣,因為接到Bob Dylan在某個電話亭打來的電話,而跌入舊時光,憶起她為他買過的袖釦,憶起這個曾經短暫飄泊到她臂彎的浪子,往日戀情皆如鑽石與鐵鏽。

又或者是拍一部電影,像《阿飛正傳》裡演警察的劉德華,雖然不曾想過張曼玉會真的打電話給他,但每次經過電話亭,總會停一陣子。

現在大概不會有人對公共電話充滿了想像、等待、失落或狂喜了。除了我,因為它就這樣日日夜夜地站在我的店門外。

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站在公共電話前,想起某個依舊想念卻因誤會而失聯的朋友,心情就像這台收不到回電與email的公共電話。

突然,二樓管委會的小姐正要上樓,好奇地看著對著電話發呆的我。於是我問她,這電話有人用嗎?她說,有啊,滿多人,而且前不久中華電信才換了新機器。妳看,本來是綠色,現在是藍的,不是嗎?

我想了很久,還是想不出誰會打公共電話?

終於想到了,這麼大的國宅社區,或許有人出門忘了帶鑰匙和手機,打電話給家人或鎖匠。公共電話只是為了應急吧,哪來那麼多的感情?

圖書館移工警察國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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