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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斷捨離

2018/05/08 06:00:01 聯合報 微棠

近來,不論報章雜誌或暢銷書籍都在講「斷捨離」三個字,好似不論物質、人際、情緒,皆有必要好好清一清。但,不知是否受母親影響,斷捨離於我窒礙難行。

母親那一代比較窮困,且受到男尊女卑的觀念影響,女生普遍沒有收過任何禮物。衣服是姊姊給妹妹、妹妹給么妹,實在穿不下了就拿去改縫成襪子毛巾,能省則省。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母親說她直到十六歲才吃到蘋果,而且是因為長輩住院,她才有機會趁削皮時偷偷吃一口。她說起這件事時,一再強調蘋果真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我看著那泛淚光的雙眼,心尖有些抽痛。

我想這是母親沒辦法將東西整理丟棄的一大因素。櫃子裡有老舊的衣物、書本,冰箱裡也有冷凍到不知何時才能解凍的食物;尤其是中秋節親友送的月餅,大家都吃膩了母親也不丟,就這樣包著說過兩天要吃。用壞的小家電也留著,嘴上說將來可以拆零件修理,但一有東西損壞,我們總是先買新的,舊的就這麼堆積起來。

我阿姨,母親的大姊,和她一樣度過困苦的青春歲月,後來嫁給船員,家裡收入頗豐,請客總是滿桌海鮮。曾有一回,我們到阿姨家作客,吃飽後,她讓我們孩子自己去冰箱找水果和點心吃。回家路上,我對母親說:「阿姨家的冰箱裡有好多水果,都吃不完快爛掉了,家裡又沒多少人,幹嘛買那麼多?」母親嘆了口氣,說她大姊是窮怕了。

她們都窮怕了,我懂。阿姨沒辦法看著空蕩蕩的冰箱,只好買東西填滿當初那份恐懼;母親也是,無法清出曾被窮苦深深占據的角落。儘管那些瑣碎的東西看上去稀鬆平常,甚至毫無用處,卻帶給她們心靈上的穩定。

其實我也是一樣的。母親為我縫的布娃娃、那張老舊卻與我同寢數年的薄被單,以及許許多多帶著回憶的東西,縱然必須花時間撣掉灰塵,可我心甘情願處在這種耗時的生活裡。我總覺得,與它們斷捨離後,周遭環境是空曠了沒錯,心裡卻會無所適從。

也許,我就該安安穩穩地待在擁擠的一隅,感受那些東西帶給我的心靈溫度吧。

中秋節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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