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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 ,告別

2018/05/05 06:00:37 聯合報 文/陳世琦

圖/圖倪
圖/圖倪

隨著身體器官敗壞,死亡如頭上懸吊著達摩克利斯之劍,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掉下來;躺著凝望天花板,臨終病人大部分時間是不可能會有好想法的。

正所謂「千古艱難唯一死」,很少有人能如田徑比賽等待槍響的選手一般做好準備,但透過設定短期目標,可以讓臨終者暫時擺脫死亡的陰影,擺脫負向情緒的左右。

不一樣的白雪公主

周女士(我們稱她為周姊),四十七歲,乳癌合併肺、腦轉移。在她被告知化療無效之後,身體、精神面臨崩潰,甚至被告知病危。太多的不捨,其中兩個小孩,六歲和四歲,是主要原因。

在心蓮病房的安寧共照中,了解周姊對小孩放不下,也建議過是不是留下影像和祝福,但周姊不願意,認為病容不宜攝影,擔心孩子對媽媽留下不美麗的印象。

於是,共照團隊提出第二個方案:在小兒子生日當天,病人扮演白雪公主,由七個小矮人(醫師、護理師、大姑姑、師兄、師姊等)和男主角白馬王子(先生)來拯救,最後白雪公主再抱著兩個小孩講感恩與叮嚀的話語,全程錄影,將DVD留給孩子。

周姊聽我們解說劇本後,非常高興地同意了。在籌備過程中,她整個人好像亮了起來,完全變了一個人。共照護理師玉雲也趕快聯絡家屬和志工師兄師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分工。

星期四下午,所有人都來了──扛攝影機的師兄、借道具服的師姊、畫公主妝的師姊、設計背景音樂的師姊……大家為了兩年來經歷千辛萬苦的母親,也為了兩個稚齡的小姊弟,以及一名傷心的父親,齊聚一堂。

戲開場了,配合燈光、音樂、道具,戲一段一段上演,全都是最到位的演出。當公主旋轉著身體,緩緩跌落在多功能椅上時,人人皆紅了眼眶,拚了命鼓掌。而當七位小矮人穿著為他們設計的服裝,脖子上吊著掛牌,自我介紹的時候,每個人也都笑開懷。然後,英雄出場,白馬王子再一次為公主許下諾言,最美麗的媽媽在背景音樂中現身,在攝影鏡頭下,抱著兩個最最最愛的寶貝--姊姊似乎已經明白什麼而啜泣,但弟弟還很興奮地、不敢相信地注視著白雪公主……

「媽媽沒有痛苦,媽媽沒有孤獨,媽媽擁有這麼多人的愛和協助。你們以後也會發現生命中一直有許多人的愛和協助,媽媽的愛也會一直跟你們在一起。」

周姊同時期許孩子在未來沒有媽媽陪伴的日子,也能在爸爸的撫養教育下快樂成長、人格完整。

「謝謝你們對兩個小孩的照顧,對不起我無法一起走到最後……」她對其他家人如此說道。

專業與自然的陪伴

戲劇之外,另一個最容易和病人達成共識的短期目標是「種菜」。

留心大自然,會有驚奇的發現:燦爛的陽光昭示著無私,廣闊的海洋顯示著寬容;就連牆角一株不知名的小草,也能帶給我們希望。如果將一切自然元素集合成園藝作品呢?如果有專業的陪伴呢?

許多病人在轉到心蓮病房的第三天、第四天,症狀通常會明顯好轉,或是耐不住家屬多次慫恿,決定要到空中花園走走。

推著病床或多功能椅,會先經過一段長廊,看到一畦樹苗和菜苗,接著便可以建議病人:「我們來種菜給你家人吃好不好?他們每天照顧你很辛苦。」

當他手握著菜苗,接觸土地時,心中一定會產生許多感觸,也會衍生很多話題;陪伴者表達積極、正向、肯定外,還能協助其洞察,並記錄在病歷中。

例如,一起插秧植苗時,可以問病人:「在你的人生過程裡,有什麼事是你認為為自己的人生播下了種子?」

在裝盆裝飾時,可問病人:「在什麼情況下,你為自己裝扮?又發生了什麼事?」

移植時,則問:「什麼時候發生了如同移植般重要的人生事件?」

到了施肥的時候,可以問:「什麼事在你的人生中是過度而無益的?」

收穫過程中,問問看:「人生中什麼決定讓你有最大收穫?或錯失了最大收穫?」

病人大德並不是全都等得到收穫那一天,當病人示現無常,由家屬代替他來採收時,我們可以協助收成並告知:「這是病人大德最想為你做的事。」與家屬分享病人在這過程中的紀錄,讓一切更圓滿。

●摘自心靈工坊出版《微笑,告別:對臨終者的精神幫助》

醫師護理師乳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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