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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石芳瑜/氣球歲月

2018/04/26 06:00:46 聯合報 今日登場/石芳瑜

人生總有幾年像吹氣球一樣,用足了力,閉上了眼,一口氣就長大了。回頭一看,總是不太想記得到底經過了什麼。於我,那幾年大概是國中時期吧。

長大是身體上的,比如胸部脹起、來了月經,男生長了鬍鬚,所謂的青春期。然而吹氣球感卻是心理上的,你得一口氣用力往前衝,因為三年後,我們前方只有一個目標:聯考。

回憶那三年,畫面太過模糊,可能是吹氣球的過程,總是一再地閉眼再睜眼。閉眼的那些時刻,大概都是日復一日地擠公車、早自習、K書和考試。

當然也有不少的「刺點」長留心頭,卻不盡然美好。比如擠得動彈不得的公車上,總會遇到一些色狼貼著你的背、翻你的裙,或是在你的耳朵旁吹氣。又好比考試,錯一題打一下的體罰歲月,打得雙手紅腫瘀青並不稀奇,打到藤條裂開、木板斷掉,也是常有的事。比較神奇的是有老師拿錯考卷打錯人,或是不小心打破了同學的手錶、踢裂了講台……無奇不有的意外。唉,想想很悲哀,可是打錯人,同學露出快哭出來的無辜表情時,大夥兒還是笑了出來。

壓力無處可排解時,我通常選擇在周六中午下課之後,一個人搭著公車,從上車處繞一圈再繞回原點,彷彿行走在氣球的邊緣。有時我會搭車到圓山的天文台看星空影片,我從小喜歡看星星,躺在天文台的椅子上抬頭看圓弧形的天幕,總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離開了城市、離開了教室和課本,一個人躺在無邊的草原上看星星。

比較甜美的還有,那大概也是情竇初開的時節,可是我讀女校,滿滿的女同學,也不知去哪裡喜歡男生(彼時男生的身上總是有一種讓人不解的躁動還有不知名的異味),所以放在心上的總是女生。我到現在都記得某個喜歡女孩的眼睛與長睫毛,記得她說話的聲音,記得她投籃的動作,卻怎麼也想不起她的名字了。原因是在每年一次的能力分班上,我們終於失散了。

但擠進最好班,也不是什麼太快樂的事,有人的氣球吹啊吹,終於破掉了。國三那一年,班上有一個成績非常好的同學,突然在聯考前幾個月休息了。我望著她空空的椅子,始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師什麼都沒說,只是宣告某某同學生病不能來上學,要我們用功讀書,盡全力考上理想志願,但也要記得休息,便再次拿起了課本。

教室裡又傳出朗朗的讀書聲,還有一次又一次發下來的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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