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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陳芸英/漸凍人的返校之行

2018/04/20 06:00:38 聯合報 今日登場/陳芸英

「你忌諱談死亡嗎?」他眨了一下右眼。透過翻譯,他覺得自己活的時間超出了預期。「想做什麼嗎?」他回,「想回學校聞花香。」

他的症狀總括的說是「盲人漸凍人」。

他在淡江就讀就業,因疾病提早退休。在淡江的歲月,最難忘的是談戀愛那幾年。校園最大的景點是鳥語花香的宮燈教室,周圍種植的花,隨季節恣意綻放,尤其是海桐花。

專門負責載身心障礙者的復康巴士停在校園內。車尾門一敞開,那厚重的輪椅緩緩下降。車內走出三人,一位是幫他翻譯的好友,還有兩位同行看護:一位推著裝有吸口水機器的籃子;一位背著呼吸器,陣容龐大。

我在校園內等候,陪他進行一趟浪漫之旅。

賞花之行充滿挑戰,穿越宮燈教室旁的杜鵑花道,我們在一座涼亭停下休息,一位看護固定他的護頸,另一位看護拿出儀器協助他清理口水,而這動作三不五時就得做一次。

我們來到他以前與女友散步經常聞的海桐花前。海桐花與桂花相似,我們一度以為是桂花。他們過去漫步校園,花香陣陣。他喜歡這味道,不濃烈不平淡,一股淡淡清香,剛剛好。

他認真聞了好一會兒,模樣似乎沉思,那是記憶裡的味道嗎?

聞花香的尾聲,他表達心情──想回原來的辦公室。

辦公室在咫尺之遙,這是一段他熟悉的路。「聽到水聲知道是哪裡了嗎?」輪椅漸漸往下滑,這坡度他一定明瞭快到辦公室了。自動門一開,同事譁然,全都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位也是全盲的女同事興致沖沖地過來,傾身向前想摸他,在明眼同事的協助下,他們握了手,「我媽媽也很想念你呢!」是啊,超過三十年的情誼宛如家人,連長輩都認識了。另一同事眼尖,叫了起來,「你該不會……做了水晶指甲?」湊前一看,原來一朵海桐花落在他的指甲上,遠看還真像呢!

「有話要對大家說嗎?」他眨了眼,透過翻譯,他說:「大家好。」立刻被打回票:「太老套了啦!」同事嚷著,再說一句;他問:「現在誰坐在我的位置?拖出去『斬』了……」我們大聲笑了出來。

但我也注意到以前坐在他旁邊的一位女同事頻頻擦淚,我懂她。一個不能動不能看不能走不能說的人,卻一直笑;眼前的這位盲人漸凍人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只有無邊無盡的笑容,這笑容的確令人動容。

我時而陪她哭時而陪他笑,心情在兩端迴盪……

看護桐花漸凍人賞花杜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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