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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

2018/04/17 06:00:55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致凱

我很喜歡動物,從小到大養過狗、貓、螞蟻、螃蟹、松鼠、魚、烏龜、蝦子、雞、鴨、兔子、蠶寶寶、金龜子、白文鳥……小時候沒什麼零用錢,沒進過寵物店,我養的動物不是在路邊撿的、溪裡抓的,就是別人棄養的。

小學六年級某天放學,我在路邊看到一隻毛茸茸的黃色小狗,大概兩個月大小吧,模樣十分可愛,牠一直跟在我後頭走,不斷汪汪叫,像是要喚起我的注意。我轉身朝牠伸出雙手,牠尾巴狂搖,撲了上來,我把這隻毛茸茸的小傢伙抱在懷中。這一抱,就放不下來了,彷彿某種情感瞬間被建立了,我覺得牠需要我,於是,我把這隻小狗帶回家。

家人看到我又撿動物回來,也習以為常,念個幾句便不管我。當天晚上,我幫牠取了名字叫東東,找了一個碗公盛食物給牠,享受兩個小時的歡樂時光。後來,東東拉了一坨屎,我試著用報紙把濕軟的糞便抓起來,再把地板拖乾淨。然後牠又拉了一坨,我又清了一次。當下和狗玩的興致完全沒了,東東可愛的程度已經被狗糞的噁爛完全抵銷了。第二天,我試著教牠在報紙上大小便,還拿了塊雞肉鼓勵牠,但兩個月的東東學習能力不足,牠把雞肉吃了,卻大一坨屎在報紙外,我感到十分挫折,覺得養狗真是件超級麻煩的事。第三天,我把東東抱下樓,放在馬路上,迅速轉身把門關上,獨自上樓,結束了不到四十八小時的人狗情。我在二樓陽台看著牠用小爪子不斷扒著門,還用鼻子發出可憐的號叫,罪惡感油然而生,慚愧到不敢看牠的眼睛。十二歲的我只能告訴自己,牠本來就是流浪狗,我只是帶回家玩了三天,現在讓牠回歸街頭,剛好而已。

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東東在門口哭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才離開,我清楚地知道牠哭不是因為街頭冷,也不是肚子餓,是因為我無情地拋棄了牠。多年後,我常在想,東東不知道後來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我多希望牠是被另一個有愛心又負責的主人帶回家,但更可能的是牠成為一隻無主的流浪狗,有一頓沒一頓遊走街頭,最後被捕狗隊抓去安樂死。

這讓我想起《小王子》裡狐狸對小男孩的提醒:「永遠要對你所豢養的對象負責。」會不會其實東東根本不需要我,我對牠而言,就像其他千百個路人一樣,沒有特殊意義。是我的同情心作祟,覺得牠需要我,主動建立一段關係,幫牠取名字,試圖「豢養」牠。於是乎,我對東東的意義也不同了,當牠認定我是牠的小主人,我必須要承擔牠的生命,我們之間已經形成某種隱形契約,這個契約就叫作責任。

那次之後,我一段時間沒有養動物。我告訴自己如果沒有準備好,不要隨便走進別人的生命,也不要讓人隨便走進你的生命。

情感寵物流浪狗安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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