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繽紛/記憶藏寶圖:當鴉埠咖啡還是工地時

2018/04/15 06:00:37 聯合報 文/蔡婷如Tina、蔡詩敏Emily

正式營運後的咖啡館一景。 攝影/林煜幃
正式營運後的咖啡館一景。 攝影/林煜幃

●Tina的裝修震撼

在黑潮咖啡討論裝修的日子,如今想起來挺趣味。那裡像是祕密基地,討論著我們未來的祕密基地。沒有想太多,真的沒有想過生意會變得那麼好,沒想過會認識那麼多有趣的人。那個時候只是單純把握最後慵懶時光,整日抽菸、聊天、為空間動線安排以及座位規畫而思慮,這樣而已。

不過走進工地現場,可就不是一件討喜的事了。裝修起初是拆除,滿天飛舞的灰塵嚇到了我,尤其那轟隆隆作響的敲鑿聲,震得耳膜都要龜裂。也是經歷這一場裝修,我才知道裝修師傅們好辛苦。比如,為了替換廁所的模樣,自然得拆除舊有一切,工地現場於是沒有馬桶也沒有洗手台,師傅們上廁所都得將就,甚至拿空的飲料罐充當尿桶。做了那麼久的家居記者,太慚愧了,原來我看到的都是完工後的美麗模樣,施工前的一切,我一無所知。

一直都知道世界很大,未知事物很多,但每次經歷都讓我體認到生活中的事物,如果視為理所當然,就會遺忘背後的故事,那些無法想像的,都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原來,一個人的成長,來自於漸漸了解更多未知的事情。

工地裡頭還有很多生活智慧。當拆除完畢,空間剩下殘骸般的軀殼,牆壁變得破破的,沒有任何家具可以放置東西,我發現師傅們會把牆面的電線捲一捲,變成臨時吊衣架。然後,因為有午休時間,有師傅自己帶睡袋,鋪在地面上就能好好睡一覺。看到這些都覺得很有趣,在這麼克難的環境中,師傅們還是會找出一些樂趣,日子才不至於無聊。

記得剛出社會的時候,有個資深編輯對我說:「偶爾要蹺個班,不能活在常態裡。脫軌,生活才不無聊。」漸漸地,我了解這句話並不是真的要人蹺班,而是要記住,永遠要為生活找樂子。

於是我開始幫自己找樂子,也觀察別人怎麼找樂子。與師傅聊天時,他們像是在分享「自己人」才懂的暗號,提到:「工地生活其實很髒亂,如果不想些方法弄得舒服些,會覺得很辛苦。像這些創意呀,只有工地才見得到,一完工就變美美的樣子。這些點子,都只是臨時的。」

每個階段的施工,會看到不同的工地日常。工地裡沒有桌子,沒有椅子,但進入到木工施作後,因為有木作施工台,所以包包、衣服就有了暫時的台面置放。帶咖啡去給師傅們喝時,大家站著圍住桌子,邊喝咖啡邊聊天,像一場下午茶聚會。這些回憶至今想起來還是回味無窮。偶爾,坐在店裡某個角落,抬頭看著牆壁,彷彿可以看到施工時的模樣,當時這裡可是纏繞了一條電線掛衣服呢!

●Emily的糾葛拉鋸

回想整個店面裝潢過程,一開始所規畫的空間及動線,在腦海裡的畫面總是細節齊全:哪張桌子會有哪種燈,哪個轉角要有哪些擺設。在想像裡,所有東西彼此協調得很好。因此,把店裡主動線設計完後,一直天真地覺得之後的事情應該都能輕鬆解決。殊不知魔鬼就藏在細節裡!

我們沒有請設計師,而是自己找了認識的工班來施工,試圖直接呈現出我們心裡咖啡館的模樣。但畢竟隔行如隔山,我們自以為齊全的規畫,最多也只能算是草圖,細節及施工方法完全沒有經驗。直到終於面臨要選擇什麼樣的建材與工法,以及需要確定尺寸的階段時,才開始一邊問工班意見,一邊決定。

只要差一點,成果就會差好多,我跟踢娜因此對同一件事出現了不同想法,而每一次的協調溝通也都好像在開辯論會。雖然我們的立意一樣以客人的舒適度為主、工作便利性為輔來做準則去討論,但總會出現一大堆需要糾葛的事情在拉鋸。

除此之外,由於我們沒有(也不會)畫施工圖,與工班們的溝通上也費了不少心血,畢竟圖是在我們的心裡,而不是在他們的眼前。對師傅們來說,一來一回的猜測、詢問、確認與再確認,不但浪費時間也很容易產生誤解,對雙方都是一場硬仗。

在與師傅們雞同鴨講地過招幾回合後,某天的休息日,我和踢娜突發奇想買了噴漆回到工地,索性把預想好的吧台尺寸、座位安排、插座配置、光源位置、音響喇叭的方位等等,都直接用噴漆噴在地上,像是為了玩一個幻想的辦家家酒遊戲而認真地做著遊戲舞台。結束之後,我跟踢娜看著放樣好的地面,想著明天師傅們上工看到放樣,會不會驚喜呢?還是覺得我們很天真哩?我們一邊重複確認尺寸,一邊嘻嘻哈哈地演了起來。

踢娜拉開隱形大門,我站在吧台內隱形的咖啡機後面問:「哈囉妳好,請問小姐一位嗎?」笑著繞出吧台,穿越客座的隱形走道,上前迎接她。

她選了一個位置問:「請問這裡有插座可以用嗎?」我指著牆面剛噴上白漆的插座小方框說:「當然有呀!就在妳椅子後面的牆上喔!」空蕩蕩的工地裡迴盪著我們的笑聲,我在心裡只用了一秒鐘就看到完工後的模樣,以及我們在這個空間裡所有會出現的場景。

在那一個寒流來襲的冬日午後,我們玩著這個只要一開始就不打算結束的遊戲好一陣子,工地前遮著的藍白帆布阻擋了外面的寒風,而我們在裡面很溫暖。

●摘自有鹿出版《我們都在咖啡店:YABOO鴉埠姊妹交換日記》

咖啡館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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