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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套

2018/04/02 06:00:28 聯合報 羊念君

認識D那年,我剛進大學。他和我同屆,話不多,鏡框後的雙眼總是溫和地笑著。迎新宿營時我倆分配到同一組,三天兩夜跑下來,多少也算認識了。

活動結束後,大夥有了交情,尤其幾個住宿舍的,時不時便約出去。大學生嘛,不是吃熱炒就是衝夜唱,每回都風風火火玩到半夜。其實,我對這些事始終不怎麼感興趣,但或許是因為寂寞吧,到頭來一次次答應了。

十月多某個晚上,眾人吃過飯,討論要去哪續攤。店內的油煙味惱人,我一陣厭煩,隨意扯個藉口告退了。剛走到外頭,D竟跟了上來,說要送我一程。不禁失笑,這年頭哪來的紳士風度?趕忙搖手拒絕。但D挺堅持的,說是長輩教導。只好點點頭,和這位半生不熟的朋友一同走入夜色中。

自己個性內斂,儘管總跟著同學玩,說白了就是個攤錢的分母。D和我不同,與所有人相處融洽,必要時還能插科打諢一番。觀察久了,反倒覺得D像是照料我們的大哥。

果然,才走了幾步,他便開口:「每次見到妳,都感覺妳沒什麼精神,一切還好嗎?」

猶豫地回他一句好,雙方就沉默了下來。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實在很荒謬,明明不喜歡這般衝啊鬧的,卻怕得罪了誰似地,淨做些違心事。壓抑自己去博取認同,到最後,既沒真正融入群體,又背叛了自我。難道我讀大學就只是為了當隻變色龍?

茫然間,晚風吹來,猛地打了個噴嚏。D隨即脫下外套遞過來,面對他這般坦蕩的態度,我也沒再推拖。兩人走到宿舍門口,我將外套還給他,他笑笑接過去,不曉得哪來的靈感,竟回了句:「穿衣服還是自己保暖最重要,別人怎麼看就別管了。」說完,他揮揮手離開了。

我在這句話的啟發下,告別那群難以交心的朋友,也從此與D失去交集。

多年後,看到一篇文章說,女孩子如果暗戀某個男生,就會去跟他借外套穿。那個瞬間,我想起的竟是毫無情愫的、D那張淡淡的笑臉。或許,並不是每件外套都會混入複雜的感情因子,它也可以像是D所遞過來的那般,是一份單純而溫暖的關懷。

宿舍大學生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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