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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我腳下】隧道的那端是約定的里山

2018/04/01 06:00:11 聯合報 文/盧玄玉 圖/有行旅提供

大地藝術祭每三年舉行一次,每屆都吸引數十萬人前往朝聖。
大地藝術祭每三年舉行一次,每屆都吸引數十萬人前往朝聖。

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

從豔陽藍天的東京搭上車,我剛好坐在遊覽車上層第一排,前方景色盡收眼底。當車子一出長長的隧道,那突然其來「嘩」的一聲,以及擋風玻璃上隨風橫飛的灰濛水霧,確實讓我以為置身暴風雨,或是身陷瀑布。

「穿過縣境長長的隧道,便是雪國。」

川端康成的小說《雪國》一開場,講述的是列車前往越後湯澤車站的情景,但我要去的地方是越後妻有,同樣用隧道把太平洋側的關東隔在山脈另一頭。在盛夏季節前往那充滿丘陵梯田、蜿蜒小路、城鎮與村落的「里山地帶」,原因無他,是為了一探三年一度的「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

「里山地帶」指的是人類生活與自然生態交錯的區域,是瀕臨凋敝卻也富藏人與自然關係的寶庫。策展人北川富朗從2000年開始,每隔三年邀請各國知名藝術家與建築師,在日本北陸越後妻有這夏日短促、冬日豪雪的山林地帶創作藝術與建築,吸引人們前往感知豐妍的在地人文,也振興愈來愈衰落的鄉里。像我這樣前來的訪客不少,2015年在將近兩個月的展期裡高達五十萬人次,而且來自世界各地,希望透過藝術親近自然。

讓藝術結合生活,發揮文化的獨特性以再現活力,是大地藝術祭的核心價值。透過當代藝術的持續設置,過程中居民會與藝術家不斷溝通甚至撞擊,累積而成的創作可以彰顯在地人文情感,同時恢復曾有的自信。走在越後妻有的土地上,可以輕易感受居民的熱情,他們會與訪客打招呼,充滿友善溫馨的氣息。

我在陽光掩映的林道中走訪其中一件作品「剝皮之家」,這是一個百年老屋改造計畫,由一群日本大學雕塑系的學生們在老師帶領下共同完成。他們用六個月的時間,把一棟廢棄老屋重新整理,凡是看得見的地方全部刻滿細紋,只因生活是一種抹不去的記憶。他們每周五深夜從東京搭乘夜車到越後妻有,整個周末雕刻房子,周日晚上再返回東京。我赤腳踩在充滿刻痕卻溫潤的地板,感到生活與記憶、山林與東京、老邁與年輕,就這樣在剝皮之家連結起來。

參展藝術家的作品與大自然融為一體。
參展藝術家的作品與大自然融為一體。

面對代位發聲的質疑

像我這樣的訪客感動不已時,在地人因此恢復自信了嗎?由於人口外移,越後妻有地區人口不斷下降,七百六十平方公里的面積(台北市面積的2.5倍)只有七萬居民,平均年齡偏高。他們作為土地的主人,一開始對藝術祭的作法十分保留:祖傳的老屋如何能被外來的藝術家任意改造?代代相傳的土地怎能被天馬行空的作品占據?北川富朗為此開過無數說明會,親自帶著藝術家登門溝通,誠懇負責的態度加上後來在案例上展現的說服力,讓創作空間的取用得以順利進行,也降低外界對大地藝術祭「代位發聲」的質疑。

作品「產土神之家」是一項大規模的計畫,藝術家將古老的陶瓦燒製場改造為餐廳,召集當地的老媽媽們以在地食材做成餐點,經由大都市星級主廚規畫菜色及擺盤,成為藝術祭訪客必經之地。炎熱的正午,滿滿的各國訪客與我一起吃著精緻化的鄉土料理,我想起自己曾聽過也曾有過的顧慮:我擔心藝術家的好意未必會成就好事,比如在地蔬食為何要經過外來者指點?在此短暫停留的藝術家如何能夠「代言」?北川富朗會不會把越後妻有變成一個烏托邦,讓它變成一個「奇觀」,背離現實而更加與外界疏離?

此時,一位老媽媽忽然走到門廳中央,有點靦腆但鼓足了中氣說道:「非常謝謝你們來!謝謝你們願意來!」接著在掌聲中鞠躬退下。我藉此機會請教她食材的來源,她說蔬菜有些是她跟鄰居一早去採的,有些是年初挖開雪地採來醃漬的。看著她晶亮的眼神,我想這就是大地藝術祭的初衷,讓人們因為藝術計畫而彼此在土地上互動來往。對於那些搭夜車每周趕來的東京大學生、講述在地生活而眼神晶亮的老媽媽,以及我這種在夏日抱著文學憧憬而來的異國客,這是一個彼此期待再會的里山之約。

三年一度的藝術祭又將至,本屆的特別企畫「方丈記私記」,公開徵求四十件以「四帖半」大小為限制的空間創意,可以是一間餐廳、打鐵鋪、小商店、民居或是會面館。這些創意將會實際興建在越後妻有的村里中,取代閒置或廢棄的房屋,活化那原本根植於土地、依附於土地的村落生活,真正創造還之於土地的回饋,也是北川富朗對大地藝術祭新一階段的建構。

2018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旅程午茶講座

主講:盧玄玉

時間:4/12(四)14:30-17:00

地點:台北書香花園

費用:600元/人。

欲報名講座請洽(02)8643-3543、(02)8643-3581,或瀏覽有行旅官網:https://utravel.udn.com

藝術家老屋列車東京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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