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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佐渡守/我娘的菜頭粿

2018/03/21 06:00:44 聯合報 今日登場/佐渡守

話說我娘,倘若不是生在這個年代,我常覺得她肯定會是個狠角色。例如,她明明小時候沒受過正式教育,近年卻可以在社團裡當讀經班講師,還跟我炫耀她最喜歡的是《中庸》,我不懂的漢字都得向她學習;又例如,同樣都是服務東南亞,我的對象是移民、移工,她是偏鄉兒童,可我至今只會泰國的「三碗豬腳」和印尼的「阿巴卡巴」(皆為你好),她卻已經可以在東南亞的菜市場殺價,還會做好吃的炒米粉在當地義賣。

說到炒米粉,又是一個讓人不得不服輸的事。因為打我長記性以來,我娘做的素菜好吃,街坊盡知,尤其自她退休後參與志工愈加積極,就常不顧我的「靠腰」(真的是肚子餓),只管拎著鍋碗瓢盆開心出門,說:「我要去做菜給人家吃了!掰掰!」

或許是從小窮慣了的緣故,我娘這樣的老人家,似乎都很懂得就地取材與變通之道。像是他們服務團隊開拔到外地,一次要準備上百人份的午餐,我家又不是中央廚房,哪來這麼大的排場?可她都回說沒問題沒問題,隔天立刻採買做菜,然後興沖沖拆了我家門板、擱在凳子上,指揮我盛飯打菜,如期餵飽上百人的胃。

但要說我娘最高等級的資源利用,算起來應該是下面這一樁,沒有之一了。

第一次察覺這件事,大約是十年前,那時我年節返家,娘已經做好菜頭粿。

「啊啊啊啊啊!我一定要偷吃!我已經在偷吃了!」我進廚房大叫,並挖了一坨熱騰騰的菜頭粿在手上,邊吃邊走到陽台,看見她在晾衣服。

「妳在做什麼?」我發現她手上忙的不是衣服,而是白色紗布。

「這很好用啊。」我娘顧左右而言他,繼續整平手中一塊塊紗布。

「我說那是什麼?」我繼續吃著菜頭粿問道。

「就拿來做菜頭粿啊,我都洗得很乾淨啦。」她說。但我感覺她在竊笑。

我娘怪怪的。對著白紗布,我愈想愈狐疑,也愈看愈眼熟,不禁放慢了狼吞虎嚥的速度。

「啊!這不是妳孫子的尿布嗎?妳竟然拿它來做……」我盯著手中的菜頭粿瞠目結舌。

距離我發現這個祕密,我的外甥不包尿片已經好多年。也就是說,如果尿片做的菜頭粿從當年就正式啟用,那麼我也已經大口吞吃它好幾年。

面對這個事實,我的視線反覆落在飄揚風中、潔白如新的紗布,以及手上風味誘人的菜頭粿之間。猶豫了幾秒,嗯了一聲,最後,仍決定把剩下的美味吃光光。

現在我會關心環保議題,當時的醍醐灌頂也可以算上一份啟迪。「沒有最環保,只有更環保。」我娘的菜頭粿是我(一個常人)無法達到的境界。

泰國東南亞印尼移民義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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