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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名人堂】黃致凱/用自由換安全 ,值得嗎?

2018/03/20 06:00:52 聯合報 今日登場/黃致凱

小孩子都是天生的哲學家,經常一個無心的問題,就讓大人陷入思考。

昨天,我在餵魚飼料的時候,樂樂突然把頭湊過來:「阿爸,你覺得魚缸裡的魚快樂嗎?」

我不確定她是因為看過我寫的《莊子兵法》裡,關於「濠梁之辯」的討論,還是被《海底總動員》裡想要從魚缸回歸大海的尼莫所啟發,總之,她很認真地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反問她:「樂子,那妳覺得牠們快樂嗎?」女兒不假思索地回答:「不快樂啊,因為牠們不能自由自在,只能在透明的框框裡面游泳。」

「可是牠們如果在河流或是大海裡面,可能會被更大的魚吃掉,在魚缸裡面牠們比較安全,還有飼料可以吃,不會餓肚子。」女兒聽到我的解釋,覺得有幾分道理。

我接著問:「樂子,那如果妳是魚,妳會想要在魚缸裡面很安全地活著,還是在大海裡面,可以自由自在地游泳?」樂樂骨溜溜地轉動她那雙大眼睛,理直氣壯地說:「阿爸,當然是在大海裡啊,在魚缸裡面很無聊耶,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故作嚴肅逗她:「但是妳可能會被大魚吃掉,然後就死翹翹了。」我自以為拋了一個難題,結果樂樂竟然秒回:「可是魚本來就會死掉啊,就算活在魚缸裡久了也會死啊,阿爸你很呆耶!」

我被她這個充滿哲學性的答案電了一下,突然對眼前的六歲小女兒有種肅然起敬的感覺。

這陣子,在排新戲《偽婚男女》時,我不斷思考這個問題。這齣戲裡講述一對兄妹各自擁有同性的愛人,為了瞞過家人,竟決定和對方的伴侶假結婚。與我共同擔任導演還身兼編劇的美玲姊,在劇本裡加了幾場戲,希望藉由非洲草原、熱帶雨林裡的野生動物,來暗示人類的原始慾望,另外也在舞台上呈現「都市動物園」的場景,來象徵人類社會化之後,必須壓抑自然的本性,被道德規範約束。我很喜歡其中一場戲,是兩個媽媽在發現子女是同性戀假結婚之後,相約到動物園散心──

武媽:「妳覺得……這些動物待在動物園裡,是幸福,還是不幸?」

楊媽:「很難說,但至少待在動物園裡,比牠們走在馬路上安全。」

武媽:「用自由換安全,值得嗎?」

接著,兩個媽媽討論是否要配合子女演下去。不繼續演,擔心子女出櫃會被社會歧視的眼光傷害;演下去,又捨不得子女要壓抑一輩子。這真是個哈姆雷特的難題,到底是這個社會不能讓他們安心做自己,還是他們沒有面對社會的勇氣?我們在批評社會的時候,是不是都忽略了我們也是這個社會的一部分?成人世界有太多複雜的思考,阻撓我們的本心,或許我們都要向六歲小孩的純真學習,或許……

哈姆雷特同性戀非洲動物園假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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